有了第一个投降者的带领,其余本想要逃跑的县兵,也纷纷跟着放下了武器。

    也有顽抗到底,不愿意投降者。

    但这些县兵在县尉身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败局。

    一个县兵骑士,眼看着嬴扶苏的亲兵们,几乎是砍瓜切菜一般将其他还在抵抗的县兵斩杀。

    一颗颗头颅被削了下来,挂在那些亲兵的腰间。

    往日里这样的情景,只会发生在斩杀敌人的时候。

    可是今天却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身为秦军县兵,他无比清楚。

    抵抗,是万万要不得的。

    那些刀枪不入的‘铁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敌得过。

    想要逃跑也根本没法逃走。

    先前逃跑的人,几乎都已经被手弩射杀。

    这些亲兵的箭,又狠又准。

    一看就是军中最精锐的百战老卒。

    投降吗?

    哪有那么简单。

    身为县兵的自己,服兵役当兵的这些年。

    别的什么都没怎么学会,唯独这挖坑是挖得最好的。

    这合阳县山塬中的黄土地,是最好挖坑的地方。

    如果让自己来,连半个时辰都用不上,就能够挖出来一个方方正正,深一米多的坑。

    挖坑这种事情,看起来简单。

    但是怎么又省力,还能快速将坑挖好,算得上是一门手艺。

    前两个月,在县城中杀死那些刺杀主吏掾和县令大人的暴民。

    便是自己这些短兵们亲手挖的坑,处理的尸体。

    那些暴民的脑袋,现在还挂在县府大门外面的柱子上。

    县尉大人说过,那些暴民的首级,要示众三个月。

    以儆效尤。

    那些暴民尽管已经跪地求饶,但还是被全部斩首。

    现在就这么投降。

    恐怕也逃不过被扔坑里活埋的命运。

    县兵吓破了胆。

    他不想死……

    家里还有刚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儿子。

    老婆可是村里最俏的姑娘。

    村中里正家的儿子觊觎自己那婆娘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因为自己是县尉大人的短兵,所以就算是里正跟自己说话,也得恭恭敬敬。

    若是自己死了。

    那自己积攒下来的那些家产,岂不是都便宜了别的男人?

    自己婆娘躺在别人枕边。

    自己的儿子得管别人叫爹。

    只怕是还得遭人白眼,挨打挨饿。

    县兵不敢想再多。

    他恐惧到全身颤抖。

    他不想死!

    这时,自己这一吏的骑吏驭马过来,将县兵和身边几个同袍护在身后。

    骑吏低声对众人喝道:“我带你们杀出去!”

    其他几名同袍,犹豫了片刻,便纷纷点头表示跟从。

    县兵心中愈加惶恐。

    这等情况之下,任谁都知道,想要杀出去已经绝不可能了!

    骑吏的脸上,已经带着死志。

    其他几名骑士同袍,也都面无惧色。

    县兵心中纠结起来。

    你们不怕死……

    我怕啊!

    就在这个时候。

    那些已经冲杀上来的‘敌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喊道:“放下武器!负隅顽抗者死!”

    县兵浑身再次一颤。

    想要活命,不光要投降,还要‘立功’。

    他抬起头来。

    忽然对自己骑吏喊道:“骑吏!”

    那骑吏刚调转马头,准备杀出重围。

    忽然听到自己手下骑士的呼喊。

    立刻回头。

    就看见一片剑光袭来。

    骑吏的脑袋被砍了下来。

    县兵手中抓着自己骑吏的脑袋,低声嘟囔道:“对不起了!”

    说着,他又跳下马来,举起手中头颅。

    向着那些刀枪不入的‘铁人’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道:“我降!我降!别杀我!我反戈!”

    县兵的身后,其他几名县兵骑士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们实在没法相信,和自己朝夕相处,同铺而眠,甚至是同生共死过的同袍兄弟。

    竟然会临阵倒戈,背刺自己。

    他们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梦。

    可这不是梦。

    几个县兵骑士双目血红。

    虽然明知道自己可能没法活着冲出去了。

    可是这样的背叛,每个人都接受不了。

    骑吏虽然是军吏长官。

    但平日里对大家却都是照顾的。

    几个县兵骑士放弃了冲杀出去的念头。

    调转马头,向着这个举着骑吏头颅的叛徒冲了过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同时有四名嬴扶苏亲兵也冲了上来。

    拦在了几名县兵骑士的面前。

    “负隅顽抗者,死!”

    “速速下马投降!”

    而与此同时,两名亲兵提着长铍,已经驭马立在了举着骑吏脑袋的县兵面前。

    那县兵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高高举起手中头颅。

    “我……我反戈!”

    两名亲兵的眼中都露出深深的鄙夷。

    其中一名亲兵,手中举着长铍,当即便想要杀死这名县兵。

    却被另一名亲兵拦住:“兴许对长公子有用处!”

    举起长铍的手,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放了下来。

    那县兵眼看指着自己的长铍没有刺向自己,深深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他再说什么。

    迎面便踹过来一只大脚。

    那名饶自己一名的亲兵,跳下马来。

    一脚便将县兵踹翻在地。

    单膝跪在县兵脖子上。

    然后用绳子将县兵死死绑了起来。

    县兵被这膝盖压得喘不过气,但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投降便是如此,生死已经不由自己做主。

    只能祈求对方心善。

    另外几个县兵骑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终于,其中一名骑长叹了口气,对其他同袍说道:“降吧!兴许能捡条命……”

    其他几名县兵骑士,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们都知道。

    投降,未必能活。

    可打下去,绝对得死。

    这时,那县兵骑长已经将手中三尺青铜长剑丢在了地上。

    颓丧着跳下战马。

    本要直接走向四名亲兵面前。

    但想了想,又依依不舍地抚摸了几下自己战马的脖子。

    若是长公子真的要问罪县尉大人。

    恐怕自己这些人也要接受连坐。

    就算是能活命,恐怕以后也不太可能成为骑士了。

    自己的战马陪伴自己好几年。

    总算也是有感情的。

    其他几名县兵骑士看到骑长已经弃剑投降。

    也没有了之前的坚持。

    纷纷将手中长剑丢在了地上。

    只是看向先前那名背叛自己临阵倒戈的‘同袍’,眼中仍旧是深深地恨意和厌弃。

    比起以前和匈奴大军的对抗,这样的战斗简直就是小儿科。

    亲兵们凭借铁甲和精铁刀剑,干净利索地解决了战斗。

    嬴扶苏走到了那女刺客的身边。

    姜妍此时身上中了两剑,瘫坐在地上站不起身。

    鲜血染红了淡黄色的长裙。

    然而她的手中,依旧紧紧抓着暗金色的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