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曹皇后所心仪的却是最为年幼的五皇子沈弘毅。

    两人是在秋猎时相识,她为了追只野兔险些从马上跌落,便是被沈弘毅所救,即便那会的沈弘毅在众兄弟中最不起眼也最为低调。

    但曹皇后偏偏就相中了他,不仅私下给他送伤药,还为他绣荷包绣帕子。即便知道祖父属意太子,她也不管不顾的喜欢着他,约他日落时分敖包相见。

    只可惜,她痴痴的等了一夜,也不见沈弘毅出现,等来的却是成帝。

    她能感觉到成帝对她的欢喜和势在必得,虽然当时的成帝已是太子,也是芝兰玉树的翩翩少年,但她的心里已经住进了人,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虽然沈弘毅没有出现,让她空等了一夜,但曹氏并未记恨他,还在心中为他找了许多的理由,喜欢他的心也依旧未变。

    直到围猎结束,即将回京,曹氏才鼓起勇气送上了自己写的诗,向沈弘毅道了情思。

    得到的却是沈弘毅果决的拒绝,“吾之志向便是平敌寇收山河,不愿在儿女情长上浪费过多的功夫,更不想辜负曹姑娘的一片真心。”

    他说的高义,令曹氏愈发的崇仰,觉得自己没有喜欢错人,她想起自家小妹那永远等不回的未婚夫,小妹可以她也可以,毅然决然的道:“你收河山我便守在京城,我可以等你。”

    甚至还以自己的身份为筹码想要打动沈弘毅:“你爱山河社稷,我愿成为你的妻,助你万人之上。”

    沈弘毅的母妃不过是先皇跟前一不受宠的嫔妃,他也从未有过这样大的野心,他只认父皇,没了父皇便认太子,他想做征战四方的将军,而不是帝王。

    曹氏若只是普通女子他或许会动摇,但她有如此的见识与魄力,实非他所能匹配,便果决拒绝了她。

    可没想到,她回京之后依旧拒了太子的婚事,只说年纪尚小还不愿出嫁,只有沈弘毅知道她没死心。

    她在痴痴地等着他回心转意,可没想到等到最后,看到的却是他牵着她小妹的手,告诉她,两人已经定了终身,待她未婚夫的丧期过去,便会成亲。

    到那个时候,曹氏才明白,他所谓的志向高远不喜儿女情长,全都是借口。

    最可笑的是她的小妹,未婚夫战死沙场,面对爹娘决绝的说着此生不再嫁人,还要为他守孝,转身却同意了沈弘毅的求娶。

    若非她亲眼所见,是绝不会相信这两个人竟会在一起,而她则成了那个啼笑皆非的笑话。

    曹氏想让沈弘毅后悔,当成帝再次向她表露爱意的时候,便想也没想的答应了亲事,她唯有一个条件,便是即刻完婚,而且要风光大嫁。

    从司天监算好最近的吉日,到礼部准备婚事,不过一个多月,曹氏便风风光光的嫁给了成帝,成了当时的太子妃,这速度着实让全京城震惊。

    更为凑巧的是,太子娶妃不过两年时间,其弟当时的五皇子便向曹家求娶了小女儿为妻,最为尊贵的天家兄弟娶了曹氏姐妹,不仅成了桩美谈,也让曹家名动一时。

    成帝登基后不能亲政,导致他的性情多疑,就连亲兄弟也不信任,更何况是曹氏这个枕边人。

    为了取得成帝的信任,嫁入太子府后,她过得并不舒心,她费尽心力为成帝出谋划策,倾曹家之势帮他从苏家手中夺权,更是替他与宫中的太后周旋。

    几年下来,不仅为他生下嫡长子,更是机关算尽助他推倒了苏家,顺利亲政。只是她的身子也熬坏了,连第二个孩子也没能保住,好在这让成帝对她放下了戒备,视她为贤妻敬重又信赖。

    她已经一步步的取得了她想要的,成为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可她并不快活,只要看到沈弘毅与小妹恩爱的模样,她便无时无刻都在嫉恨的发狂。

    但凡利用成帝的多疑,曹氏都能有千万种让沈弘毅死的办法,可她不愿让这对狗男女死得如此痛快。

    她要让他们也尝尝她受过的痛。

    其一便是生离,南阳王领旨前往封地,家眷则是留在京中,她要让他有家归不得,有妻儿见不了。

    而后才是死别,他既是铁石心肠,那她要夺走他所有在乎的人,妻儿母妃,她要他尝遍人间百苦。

    曹氏也不是没有给过沈弘毅机会,有一年她多饮了两杯酒,梦里又是他救她时的模样,执剑四顾的少年是那样的夺目,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恨的深,越是恨的深,便也爱的痛彻心扉。

    酒醒时分她冲动的约他在宫苑见面,甚至想要抛下一切与他远走高飞。知道他没这么容易赴约,还特意用了沈彻不慎摔伤的名义约了他。

    果然,沈弘毅急匆匆的赶来,等见到她,满心满眼的只有他的宝贝儿子,她满身皆是酒气,明知可能会被人发现,依旧不管不顾的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她可以为他付出一切,身份权势乃是性命,可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极为冷漠的掰开了她的手掌,到如今,曹氏依旧记得他那日说的话,“娘娘贵为皇后,还望您能记得自己的身份,莫要作践自己。”

    曹氏看着沈弘毅决绝的离开,终于是忍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她做了这么多,得到的便是这么一句冰冷的话,他说的对,她便是在作践自己。

    既然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可顾虑心软的呢。

    他在意家庭和睦,她便送他妻妾,乱他家宅安宁。他在意沈彻,她便毁了他最看重的儿子。他孝顺母妃,她便要她痛苦窒息的死去。

    原本曹氏的计划都很顺利,从沈彻断腿,到他性情变得乖戾嗜杀,而后再引着他犯下滔天大罪,到时沈弘毅就会来求她。

    可奇怪的是,原本在她掌控中的沈彻变得越发难以捉摸,她的计划也频频落空,但好在上天怜悯,给了她这么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

    她才能有机会,将沈弘毅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看着这高高在上战无不胜的南阳王,动弹不得的躺在这木棺中,任由她操控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真没想到,你也有今日。”

    曹皇后今年四十有二,早些年身子亏损的厉害,经过太医与嬷嬷们日日调养,如今容颜依旧,她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抚摸着他的脸庞,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在脑海中。

    沈弘毅却感觉不到半分的温情,只觉得彻骨生寒,若说他年少时未曾被她吸引,那是假的。

    但曹氏就像是荆棘中的牡丹,绝艳却也带着剧毒,他注定不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子,却没想到她就像是藤蔓,一缠上便永远都无法挣脱。

    “您不仅是皇后,更是臣的皇嫂,既是注定无可能的,为何不早些放弃。”

    “皇后又如何,皇嫂又如何,只要阿毅愿意,我们便在这山中,作对神仙眷侣,无人能打扰,又何须在乎外界人的看法。”

    “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那你又为何连骗我都不肯。”

    沈弘毅如今已是阶下囚了,躺在这动弹不得,却还是不肯骗她,他不需要有多高明的演技,只要他说一句愿意,她都会义无反顾的相信。

    可他甚至连这样一句欺骗的话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