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

    【匿名人伤病缠身急送医任询无果】

    直到那天,他又一次出现。

    那是周六的晚上。

    那天我一直在修改论文,直到晚上眼花得厉害才休息,刚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半夜听到有人敲门,敲门声很小,我在梦里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那声音是来自现实。下床,开灯。

    “谁啊?”我的声音因为没休息好有点低哑。没人回应,敲门声不断。

    “谁?”我走近门,清了清嗓子:“谁?”

    敲门声断了,紧接着听到门外人把手抵在门上的一声闷响。

    “开门。”

    声音很小,很弱,几乎听不清。

    我的心却猛得一颤。下意识地打开了门。

    屋内的光照在门外人的身上,殷红一下冲进我的眼睛,我吓懵了,那个几乎消失在我记忆里的人,狼狈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一定还在做梦。

    他站在门外,垂下的一只手不停滴血,胳膊上无数道划痕渗出的血已经凝固。裤子上蒙了一层灰,右膝的布已经烂了,烂布下是一大片血印子。他脸上白得没了血色,头发杂乱,混着血渍。

    我呆住了,大脑怎么也反应不出眼前这人与我的交集,直到我听到他咳了一声,才回过神,让眼前这人映在我脑子里。

    我看到他的眼睛一瞬间无神又空洞,一瞬间又似乎有了内容。

    “进…进来,先进来。”这个眼神稍稍勾起了我的记忆。

    他自然地走进来,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可我全身却好像疼的厉害。

    “120,对,120。”这种情况明明应该先处理,先施救,可我却直着腰站着看了半天。我在心里嫌弃了自己一句,逼着自己清醒,摸出手机,然后颤抖地叫了急救。

    可我依然没搞清楚状况。他的脸,在灯光下越发苍白,好像轻轻一推,整个人就倒了。

    手足无措。等待救护车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一看,胳膊腿上都是伤得那人还直直地站在苍白的光里,他在光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偶尔看看自己的手,偶尔看看我。

    看着那人的手还在不停地往米色的地板上滴血,生动得仿佛能闻见腥味,我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吸——”的声音,然后又转回卫生间,拿了毛巾出来。

    “你我我帮缠起来可能会好点儿”我想用毛巾缠住他手上的伤口,却见他眼皮就要合上,又突然打开,眼球上翻,头一沉,身子就软了下来。我下意识过去撑起他,发现他轻得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那时,我大脑真的是空白的,白的像头顶苍白的灯光。

    直到救护人员赶来,把他从我身上移到担架上,并向我询问情况的时候,我还是空白的。说实话,我真的一点也不善于处理这种紧急突发情况,更何况整个过程就像是做梦一样,一个曾经有一两面之缘的陌生人,挂着彩找到了我家来,而我居然还开了门,放他进来,放他进来就进来了,我居然还盯着伤者发了半天呆。

    坐上救护车,看着医护人员对他伤口进行处理时,我的大脑才开始好好工作,我才稍稍有了那么点现实感。

    这个人应该是那次在山上遇到的,他是谁?为什么会这副样子?为什么来找我?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

    上次在山林里偶然的两次相遇都没有引起我像这次一样的好奇,有关他的一切我都不了解。所以当医护人员要采集病人的信息时,我为了不被怀疑,给他随便编了一个名字方便登记:林。

    这个人我压根就不认识,他半夜负伤出现在我住的地方,怎么想都不好解释。

    那天晚上,我花掉了好多钱,那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一直没有苏醒。做完手术后医生向我说明了伤情,并且追问我这些伤的来由,我自然是一点也不清楚,就以暂时不想谈这事搪塞了一晚。那一晚我在电梯厅凑合着睡了一会儿,困倒之前还在努力解开心中的疑惑,包括这些伤的来由,但是直到睡醒都没有解开。

    第二天我吃完午饭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发呆,有护士小姐提醒我,病人醒了。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又小心翼翼地关上病房门,往病床上那人的方向看去,帘子削弱了透进的阳光,病房里仿佛能闻到清香草木的气味。氧气面罩发出嗤嗤的声音,我慢慢走到病床边,病人闭着的眼睛微微开启,又是这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眼神。

    接收到这个眼神的一刹那,一年前和昨晚的场景刷的从眼前掠过。

    “你感觉怎么样了”

    他定睛盯住我,眉头稍皱一下又舒展开,拿掉了脸上的东西。

    这个东西只要开着就得花钱。

    “怎么摘下来了,你现在状态还不稳定……”

    话音还没落下,床上人小声的一句“没事了”,让我的话尾直接消失在了半空中。

    那是我印象里第一次听他说话,也许是身体状态不佳,他的声音像混合了冷气,让我后背一寒。

    他举起左手看了看,又放回身侧,眼睛闭上,一脸的淡然。

    我站在旁边有点尴尬,“你饿吗?用不用我去给你带点吃的。”

    压根没等他反应,我快步跨过房门槛,一脸惊吓和略带嫌弃的护士与我擦身而过,只听见远远的一声“病人家属?”,我已经消失在了病房楼道里。

    站在拥挤的电梯里,有一种逃脱的快感。

    直到买完午饭,我才重新摆正了态度。这种感觉很是奇妙,有点像陌生人带来的疏离。再回到病房时,一切似乎变得顺畅多了。我拉起帘子让阳光透进屋子,护士小姐把床头摇高后,他就一直坐在床上看窗户,也许他在看窗外。

    我有试图跟他对话,但他并没有回应过我。

    “你的名字方便告诉我一下么”

    “……”

    “那你家住在哪儿,或者你给我一个你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我帮你联系到他们?”

    “……”

    “你是怎么伤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