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床上已经睡着的阮蔷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黑与白交替的梦境中,她走进一个白茫茫的房间。

    一个十岁大的小女孩正趴在一具冰冷的躯体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很多人走了进来。

    有人要将她抱走,她拼命挣扎着。

    她张嘴用力咬那人的手臂,声音含混不清:“你们把妈妈还给我……”

    那人被她咬出了血,却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地安抚着:“妹妹听话,不要闹了,让你妈妈安心地离开,好不好?”

    她终于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妈妈,我以后会听你的话,以后会乖乖的,我也不要爸爸了,我再也不要爸爸了,你别不要我,别离开我……”

    少年紧紧地将她抱在了怀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房间外的佣人看着这一幕纷纷叹气。

    “唉,这孩子看着可真可怜,就这么跟她妈妈的遗体呆了两天。”

    “是啊,谁说不是呢。先生也是真够狠心,这些天在外面住,竟然都一趟都没有回过自己家。”

    “造孽哦。先生眼里大概只有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吧。”

    画面一转,还是那个小女孩。

    这次她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小屋子里面,外面雨声大作,风像凶兽一样不断地敲打在门上面。

    她双手抱着膝盖,小小的身体蜷缩着。

    她靠着墙,躲在角落里,嘴里轻轻地呢喃着:“妈妈,软软好害怕,你快来救救软软。”

    隔了片刻,被恐惧完全吞噬的小女孩用力地拍着门:“阿姨,我错了,求求你放我出去……”

    喊到后来,嗓子都喊嘶哑了依旧没有人应。

    她开始浑身发抖,对于说出来的话已经无意识了:“爸爸,救救我。”

    “救救我……”

    阮蔷呢喃着惊醒过来,嗓子里像是被人灌了铅,一张开就带着撕裂的疼痛,她的脑子也昏昏沉沉,意识一片模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严实,冷风卷着雨滴从缝隙中漏进屋内。

    阮蔷想要打开灯,手搁在床头的按键上,试了好几次,房间里仍旧笼罩着让她感到窒息的黑暗。

    她拿起手机,用快捷键拨出了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就在她崩溃到想要哭出来时,电话另一端终于响起男人低沉清越的嗓音:“怎么了?”

    少女缩了缩肩膀,轻声说道:“我害怕……”

    她的嗓音听起来沙哑得厉害。

    “还在影视城?”

    “嗯。”

    “房间号和密码告诉我。”

    “你要过来吗?”

    “嗯。”

    “那你会挂电话吗?”

    “我不挂。”

    “好,我等你。”

    ……

    阮蔷紧紧地抓着手机,背靠在床上,乖乖地等着阮星许过来找她。

    没过一会儿,她发现自己不仅嗓子疼,浑身也湿嗒嗒的,睡裙黏在身上异常难受,人又热又冷。

    她放下手机,刚想将裙子脱下来,手才卷了个边,门口就传来了按键的声音,她迅速地掀开被子,人钻了进去。

    门打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抬步走了进来。

    房间里依旧一片黑暗,然而阮蔷却因为闻到清冽熟悉的气息,感到异常安心。

    困意袭上她混沌的大脑,带着她整个人不断地往下坠。

    她闭上眼睛,声音微弱:“阮小许,我好热,你热吗?这里好像停电了……”

    一个冰凉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她依稀能感觉到那人指尖微微颤抖着。

    孟亦蹙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他看到少女面色潮红,眼角湿润,黑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了雪白的脖颈上,像只受了伤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他将外套脱下来,扶她坐起来,给她披上。

    “你发烧了,跟我去医院。”

    阮蔷软软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摇头:“我不想去医院。”

    男人神色些许无奈,他低低地哄:“听话。”

    阮蔷的理智只剩最后一分清醒,她迷迷糊糊地问:“阮小许,你也发烧了吗?你今天晚上的声音怎么也变哑了这么多?”

    对方没有回答。

    阮蔷突然感觉到自己被横抱了起来,她的脑袋抵在他的肩上,眼圈没来由地又红了起来。

    女孩鸦羽似的眼睫扑扇着,她小声地说道:“阮小许,我真的不怪你,真的。”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兀自抱着她往外走去。

    阮蔷吸了吸鼻子,又嗅到他身上格外好闻的味道。

    她强忍着疲倦,睁开了眼睛:“你现在用的什么沐浴露,味道……”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酒店走廊温暖柔软的光线里,男人冷白的肌肤泛着细腻的光,脖颈线条修长而流畅,而他锁骨上那颗淡淡的美人痣,莫名眼熟。

    阮蔷烧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蔷宝:你用的什么沐浴露,味道还挺好闻,牌子快给我推荐一下。

    孟凶凶: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

    蔷宝:?

    第二天小许同学立刻报了警,理由是:手机丢了(不是

    第11章 星河见你

    阮蔷怔了十几秒,终是带着赴死的决心,抬眸看向男人那张清隽好看的侧脸。

    虽然看到他锁骨上那颗痣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十万分确定现在抱着她的人是孟亦。

    收回视线的前一秒,男人刚好侧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女孩儿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快哭了,连声音也跟着颤抖:“前前前……辈?”

    孟亦的嗓音染上了一丝笑意,愈显低磁沙哑,尾音也像带着钩子,有些勾人:“还想知道我用什么沐浴露吗?”

    阮蔷:“……”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垂下脑袋。

    顿了顿,又想到自己被他抱着,阮蔷发烫的身体彻底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她身上还披着男人的外套,属于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此刻也多了几分压迫和侵略性。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用讨好的语气轻声同他商量:“前辈,我想回去换件衣服,你能不能放我下来……”

    孟亦淡淡垂眸,小姑娘低着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浓密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骨和有些干燥的嫣红唇瓣。

    他喉结滚了滚:“嗯。”

    阮蔷电影已经杀青,可以走了,但她今天太累了,还淋了雨,所以想早点休息,打算明天白天再收拾东西回自己的公寓。

    结果没想到自己半夜竟然会发烧,烧着烧着还打错了电话。

    等等……她好像没有亦神的手机号码?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打开衣柜,随便从带来的衣服里拿出了一件外套出来披上后,就打开房门出去了。

    *

    孟亦自己开了车过来,车停在酒店的地下车库。

    阮蔷没有多想,拉开后座门坐上去。

    她身体依旧很难受,脑袋靠着男人车上的软枕,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半梦半醒之间,她还听到驾驶座上的男人接了个电话。

    “嗯,在我这。”

    “嗯。”

    “她发烧了。”

    寥寥几句,电话就挂断了,车内再次安静起来。

    车开进医院里的时候,阮蔷恰好睁开眼睛,她刚想推开门下去,前方男人开口了:“先别动。”

    阮蔷不明所以:“啊?”

    男人随意解释:“外面在下雨,我先下车。”

    阮蔷看着他拿着伞下了车后,撑开伞,单手握着伞柄,人又绕到后座,另一只手拉开了离她最近的车门。

    “下来吧。”

    阮蔷的视线在男人握着伞骨节分明的手上停了几秒,她眨了眨眼,乖觉地走出来,被伞和他的气息同时包裹住。

    和他并肩走了几步,她忽然有一种自己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错觉。

    或许,光拯救银河系也不太够?

    上辈子她应该是拯救了整个宇宙吧。

    他们来的是一家私人医院,孟亦有认识的熟人,直接领着他们去了一间空的vip单间病房。

    两人都戴着黑色的口罩,外人光看身形认不出他们。

    阮蔷的体温已经接近四十度,需要挂水。

    她躺在病床上,这会已经没了睡意,孟亦又和给她扎针吊水的医生一起出去了,那两个人似乎好久没见了,看起来都有些悄悄话要和对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