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陆被他一连串的话逗乐了,发出轻微的笑声。

    言禾翻东西的身子顿了一下,又继续自己的动作,但明显比之前要放轻了许多。

    北陆缓慢拉上外套的拉链,站在言禾身后望着他故意忙碌的身影,薄唇微启,迟疑了几秒,才说“谢谢!”

    言禾就知道他嘴巴里也蹦不出其他什么字眼。

    就勉强受用这两个字。

    北陆原本想说的却不是这个。

    他想说,言禾!

    你就不怕我见色起意!

    第9章 何所喜

    言禾 我是北陆

    2019年02月19日元宵晴

    十里月淡,

    寥落星河,

    言笑晏晏,

    灿如白昼。

    在医院期间,北陆跟言禾说话的次数也不多,大多数都是言禾先开口,北陆应着他。

    然后就是很长久的沉默。

    再然后又是言禾开始没话找话聊。

    北陆继续应着他。

    接着沉默。

    如此循环往复,倒也和谐。

    言禾也不提他想问的那些话,似乎北陆就像一个离开的多年的朋友,又回来了,他应尽地主之谊款待他一样。

    其实,言禾就是这样自我安慰,自我麻痹。

    说恨怎么能不恨,自己现在过的糟糕忙碌没有头绪的生活,有一大半是因为北陆。

    可有些事情在心底放久了,哪天艳阳高照,拿到太阳下暴晒的时候,他又舍不得了。

    他怕晒完之后,就灰飞烟灭,再也没法收藏。

    没法在睡不着的夜晚,反复拿出来痛恨。

    他就像种植在荒凉之地的水杉树一样,露在地面上的那部分就算风吹雨打也向阳而生,生长笔直,而埋在地底下那部分终日得不到阳光,不停的向黑暗的深部延伸,不断地汲取所有,最终形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

    一旦两部分分崩离析,就陷入绝境,死路一条。

    北陆随身的东西也没几件,言禾收拾好,跟病房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北陆往地下车库去。

    言禾穿着一身的休闲装。灰色的运动裤,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他左手塞裤兜里,右手拎着北陆的包。

    跟在后头的北陆,包的严严实实,走之前言禾还特地拿了个医用口罩给他,他身上穿了件canada goose的长款羽绒服。整个人就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羽绒服帽子的毛太长,一直扫他的睫毛,他只能尽量低着头跟着言禾的脚步。

    言禾那双花里胡哨的aj晃得北陆眼睛疼,也得亏这大胆的配色还有言禾大胆的穿着,北陆才能在拥挤的电梯里知道言禾就在身边。

    而他没有跟丢。

    一路跟言禾打招呼的人不少,一看就知道言禾平时在医院里人缘不错。

    等走到地下车库言禾那辆车跟前时,北陆额头上已经出了细细的一层薄汗。

    脸色也恢复不少血色,泛着色泽。

    言禾刚想发动车,就瞥见北陆正努力屏气想拉手边的安全带,言禾微侧过身,先他一步伸出左手,帮他把安全带拉过来系好。

    狭小的空间里,言禾半个身体差点覆在北陆身上,他冻得有些冰凉的耳尖,从北陆捂住伤口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北陆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碰巧手背又不经意从言禾试图抬起的脸颊上擦过。

    那麦色皮肤触之如初春刚苏醒的风轻拂过水面。

    激起一阵阵细小的涟漪。

    车内的空调温度这时候刚好升上了,出风口对着北陆。

    他的脸顷刻间红了。

    还没等北陆反应过来,言禾又顺手帮他把羽绒服的拉练往下拉了拉。

    才真正坐好,开始发动车。

    “车内空调温度才升上来,衣服别往下拉太多。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尽量别做大的跨胸的动作,能别着胳膊就别着胳膊。”

    言禾略显粗糙的手,慢慢转动方向盘,把车开出了地下车库。

    “好。”北陆趁车转弯,言禾头往左边看后视镜时,才小心地微转头。

    只来得及瞄到言禾蓄著的一头短寸头发和浓郁的眉尾。

    他就收回了目光。

    言禾似有所觉,但他也没转头看他,继续专心开着车。

    北陆假装闭目养神。

    言禾的公寓离医院不远,离北陆的学校更近。

    只是这交通实在太拥堵,路上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才拐到小区,在小区门口都堵了十几分钟。

    也难怪,言禾的公寓坐落在晋陵北长街,与最繁华的南长街一条马路之隔。

    闹中刚好取静。

    而且从外面看,又符合最近流行的新中式审美,低调而奢华。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从后面排着队进小区的车就能看出来。

    他们好不容易才停好车上楼。

    北陆以为言禾公寓会乱成一锅粥。

    但是推门进来却窗明几净。

    言禾笑着说,“我昨天叫家政才来扫过。你放心。”

    北陆换上拖鞋从玄关走到客厅,这套公寓一百多平,装修的很简约,除了一个卧室以外,其他功能区都尽收眼底。

    开放的厨房,开放的客厅,开放的游戏厅。

    还有一个封闭的玻璃展柜。

    里面有各种各样手办和高达模型。

    可展柜的第一层却只有当年北陆送的鸣人和佐助。

    言禾后来想凑一整套的,可是买回来觉得那些似乎都有些碍眼,就转手都送给了徐来。

    北陆孤清的眼神直直地望着那透明的玻璃展柜,他突然开口,“火影忍者结局了吗?”

    言禾深邃的眼里藏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坏笑,“结局了,博人传都出了。”言禾怕北陆听不明白,又跟着补充了一句,“博人是漩涡鸣人和日向雏田的孩子。”

    高一上学期结束,那个寒假里。

    北陆放寒假要么闷家里看书,要么去市图书馆看书。

    总之,他没什么其他兴趣爱好,言禾看见他的时候他大多数是在看书或者去看书的路上。

    刚巧寒假才开始。

    言禾那天出门刚好在门口碰见锁门的北陆。

    他想都没想,反正北陆也是要去看书,不如拉着他一起去外面的书店。

    市图书馆的书多无趣啊。

    于是他打车带着北陆和言念一起去了学校旁边的书店。

    言念一路上就叽叽呱呱说个不停。言念,北陆是见过几次面的。

    一般都是在放学的路上打过照面。

    话虽然说的不多,但北陆对她的声音印象深刻。

    因为她跟自己打招呼时软软糯糯的,甜的像校门口棉花糖的味道。

    但当她被言禾气的跳脚,声音却极具穿透力。

    北陆有次被她尖叫吓得都塞起了耳机。

    他心想,言禾怎么连言念都欺负!

    学校旁边的书店里好的书不多,大多数都是辅导作业的,以及各大名校导师的模拟卷。

    比如黄冈中学模拟卷。

    简直风靡一时,卖到脱销。

    北陆转悠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什么想看的,外国文学翻译版本不如市图书馆的精致,国内著作的版本都比较过时。

    实在无趣。

    反倒是言禾和言念两个人扎堆在所谓的社会文学那块。

    那一小圈的地上全是年轻的学生,他们捧着各式各样的书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的忽视禁止喧闹的标致,而忍不住捧腹大笑。

    北陆悄悄走到言禾后面,想看看他看什么这么有趣。

    哪知北陆还没走近言禾,言禾就自己笑得往后仰,一头向后撞到了北陆的小腿上。

    他见北陆过来连忙拉着他的手,跟他讲解剧情,可是火影忍者前因后果太长,言禾越讲越乱。

    北陆也听得一头雾水。

    他随手拿起摆在书架上的漫画书,那个封面上画着鸣人和佐助。

    随意翻开看一眼,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没有升级打怪,有的只是他们俩个日常对话。

    “我们没在交往....”

    .........

    .........

    那一天北陆没明白火影忍者的人物关系。

    因为当他忍不住拿手里那本书,问言禾,“佐助和鸣人还有感情线?”

    言禾笑得更凶了,却没有回答他。

    北陆静躺在沙发上,看着厨房很少下厨却还在试图忙着的言禾。

    他心里复杂情绪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他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挺软弱的。他软弱到自我逃避。

    用面无表情掩饰自己可能的一切弱点。

    他从小就觉得,他的自我封闭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