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还把外套的帽子套头上,把拉链拉到头,整个下巴都缩进去,才钻进北陆伞下。

    他接过北陆的伞,把伞往北陆那边偏了一下,两个人才走进雨中。

    言禾带北陆走到楼下的餐厅吃早饭。

    他用衣服捂住小半张脸,让北陆先找个地方坐着,才往点餐口那去。

    点餐的小姑娘看着他奇怪的样子就多看了两眼。

    “一个鸡蛋饼,不要葱不要香菜,两个蛋,多放菜,少放肉。再来两碗小馄饨,一个粢饭团。对了,一碗小馄饨也不要虾皮不要香菜....”

    还没等言禾说完,那个小姑娘就笑着说,“还有不要葱,记得了。”

    “脑子还挺灵光嘛!”言禾付了款,拿了号码牌,还不忘调侃一下。

    转身就朝北陆走去。

    “还好现在这个点吃饭的人不多,要不然我这样被认识的人看见可就歇菜了。”

    北陆却不理他,刷着每天必看的新闻。

    等早餐端上来的时候,言禾把不要葱不要香菜的都放他面前。

    他刷新闻的眼睛抖了一下。

    刚才国际新闻说的是什么来着?!

    北陆全然忘记了。

    北陆以前是不爱吃这些,可后来去京都的时候,他也想尝尝言禾吃的味道是什么样。

    久而久之他的喜好变成了自己的习惯。

    不曾想言禾却一直记着早就被北陆自己掩埋在记忆里的味道。

    北陆默默看着言禾已经吃了一口的小馄饨,伸手端了过来。

    言禾刚想再吃一口,却被北陆拿走了。

    “喂!我早上没刷牙。”

    “我不在意。”北陆低头慢慢吃着。

    “你怎么现在也学徐来,总抢我的吃的。”言禾端过原本北陆的那碗,继续吃着。

    “嗯!”北陆细嚼慢咽,等吃了嘴里的那口,才慢慢开口发了一个单音节。

    等两个人吃好了早饭,雨渐渐小了。

    言禾开着车送北陆到学校的时候,雨基本已经快要停了。

    言禾摇下车窗,对着北陆进校门的身影喊着,“把伞撑起来,那两旁的树上都是雨,一阵风吹过,都是水。”

    北陆背着他往学校里走,没回头应他,却一手撑开伞,遮住了自己大半个肩膀。

    言禾缓缓摇上车窗,北陆那修长的身影被覆了一层暗色的光泽。

    车慢慢驶离了校门口,溅起不远处的积水。

    言禾的声音从清新的雨后传至北陆耳畔,那尾音热烈而飞扬。

    一直回旋激荡,久久没有散去。

    伞下的北陆,在言禾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头,他怕那声音从他耳旁溜走。

    第25章 遣年华

    言禾 我是北陆

    2010年08 月10日 七月 天气阴

    二月载北

    七月既望

    田下有心

    为之訸矣

    北陆到办公室的时候,思政教研室的人基本都已经到了。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就坐到自己工位上,准备今天的上课材料。

    他上午没课时,课时安排在下午,意味着他一上午都要待在枯燥的办公室里。

    平时他没课的时候,他还能到校园里去走走。北陆望向外面的天,估计一会儿还得下雨。

    他扶额,用食指在前额轻轻的敲着,缓解自己晨起的头痛。

    也许是连绵不断的雨导致气压太低,北陆觉着胸口也闷闷的。

    他起身把窗户稍微推开一点,漏点风进来。

    “北陆老师!”北陆刚坐在椅子上,对面工位的顾老师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叫他。

    “嗯?”北陆轻声比了一个语气。

    “今天上午基础医学院那边的两节课,您能不能帮我代一下。”顾老师实在找不着人了,但她上午要出去参加说课比赛,她上个星期太忙忘记跟主任说。

    北陆低着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字。

    顾老师见他也没吭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北陆以前她们没见过的时候,都知道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凡出自他手的文章引经据典,而且他的很多论文都很深奥。

    而见了面以后,大家基本就对他定了性。

    特立独行大概是他的标志。

    但实在没人替了,她只能向他开口,看他那个表情好像不是特别愿意。

    顾老师原本打算都要放弃了,她手里准备递给他的课件材料又放回了桌子上。

    没想到北陆敲键盘的手却停了下来。

    回了顾老师一句,“好!”

    刚才他听见基础医学院几个字的时候走了一下神。

    顾老师赶忙把课件材料和u盘都递给他,连声说,“谢谢!”

    北陆接了过来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客气的说了声,“没事!”

    他把笔记本上的文字保存,就翻开顾老师准备的课件材料浏览了一下大致内容,做到心中有数。

    站起身来,想把刚才推开的窗拉严实了,别一会雨大了再打湿桌上的材料。

    “请问负责新训团的思政老师在吗?”一个温婉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北陆背对着门口,放窗户把上的手还未放下来。

    他高大的身影在顾老师的眼前投射下一大片的阴影。

    顾老师好似看见那影子晃了一下。

    办公室两个单身的男老师,都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盛老师,您来简直让我们办公室蓬荜生辉啊!”

    盛斐然站在门口盯着北陆的背影,脸上的神采黯淡了一瞬,旋即恢复了往常。

    之前听说今年思政教研室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没想到会是北陆。

    “瞧您说的,我们新训团这个星期五下午安排临时出去,原本的思政课调时间了,我来跟老师说一声。”盛斐然说出口的话,细细软软的,让人觉得被这沉闷的天压抑的心情都舒展了。

    另外一个坐角落靠门口的老师站起来说,“教务处那边刚来电话通知了,还劳烦您跑一趟。”

    “我碰巧路过,就进来跟老师们打个招呼。”盛斐然这熟络的语气让老师听着都悦耳。

    北陆这时候慢慢转过身,拿起桌子上的课件,看了一眼盛斐然,也没多说一句话。

    盛斐然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只是比以前上学的时候要成熟了许多,那微卷的黑发已经扎起来束在脑海,又添了一分稚气。

    浅笑盈盈。

    在人群里很容易让人别不开眼。

    倒是盛斐然见他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模样,先开了口,“北陆老师,这是要去上课吗?”

    “嗯!”北陆想绕开她出门。

    盛斐然却依旧笑着说,“我刚巧也往那边去,一起吧!”她跟办公室的人打了招呼,就跟着北陆的脚步出了门。

    办公室老师都一脸好像很懂的样子。

    毕竟盛斐然是学校的招牌,至今单身,而北陆选择来这里也是为了个谁?看盛斐然刚才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以前就认识。

    按照正常人八卦的脑回路,基本就已经构成了一部言情剧。

    北陆也没理她,出了门兀自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外面的天空低低沉沉,就像一张巨大的幕布遮盖在头顶,压得人心发慌。

    北陆撑着伞大步走在前面,后面哒哒的小步的声音一直跟着他。

    “言禾!言禾!”那个温婉的声音那时候也总跟着北陆他们身后叫着。

    大多数时候言禾听见了也会回头,但基本也说不了几句话,言禾就走了。

    倒是徐来热情的很,一看见是盛斐然,他就走不动路。

    那个夏天,盛斐然站在言禾家院子外面。

    轻敲着那扇铁门,发出咚咚的声音。

    也许是她那天穿着好看的嫩黄色裙子,门口的臭弟弟一点都不似平时那么凶,就那么喘着热气,伸着舌头看着她。

    不一会儿言禾从里屋出来,打开了铁门。

    两个人笑着进了屋。

    北陆坐在二楼的窗户边上带着耳机,手里的英语书许久也没翻页,就那么静静的躺在北陆的眼皮子底下。

    书上的字都被这炎热的天气晒化了,在他眼前黏糊成了一片混色图案。

    耳机里的英语听力像是拆散了似的,他一句也听不懂。

    背后对着他一直吹着的摇头扇,“呜呜”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古怪的声音。

    北陆一直盯着院子里的那棵蔫了的桂花树。

    学着它纹丝不动。

    直到院子里的铁门又一次吱呀一声,北陆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