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言禾的声音却无比清晰,“我怕你在门口看不见我,就不进来了。”

    北陆晃了一下,眼前渐渐亮堂,言禾的脚步已经走到售票处。

    也许是内外温度差的缘故,北陆睫毛底下湿湿的。

    连着被灼了太久的心一起,都被浸湿。

    他仿佛看不见周围其它任何东西,只看见他□□的身影,快速向他奔来。

    电影具体放的是什么,北陆压根没有注意,有许多次他都用余光瞥言禾。

    他果然还是那样,没几分钟开场便睡过去了。

    言禾真的只是陪北陆来看电影。尽管不是他的兴趣,他也愿意花时间。

    电影放了多久,北陆就看了言禾许久,直到散场,他才依依不舍的叫醒了枕在他肩上的言禾。

    那一刻,他多么希望电影永不结束,他们永不散场。

    结束出来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夏日的白昼很长。

    总给北陆一种黑夜永不会降临的错觉。

    可晚风却徐徐送着斜阳,向西边的尽头而去。

    那天际的后面是无人知晓的孤寂,它如此流连人世的喧嚣。

    晚风为何要吹落斜阳?

    因为它想让走进巷子里的人影成双,有了黑夜的掩护,它们可以肆意的欢跳。

    北陆推着车走在前面,他从没觉着这条巷子这么窄,窄的塞不下两个人。

    夏天夜晚的小巷子里,言禾熟络的声音不断跟左邻右舍打着招呼。

    他身上总是有一种亲近感,没见两次面,就能让你记得他。

    他的那种热闹是属于人群的。

    也是北陆学不来的,他在这里住了三年,能记住他名字的人没多少。

    大多数对他的印象都是,那个总跟言禾走一起的。

    再多一点的就是,那个头两年去世的老北家的外孙。

    然后就是各种唏嘘不已。

    北陆脑海里都能想象他们脸上会有的表情。

    可他不需要别人同情怜悯。

    他从言禾眼里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情绪,就连刚认识那会儿,言禾也是像对正常朋友那般。

    自然熟络。

    甚至比对徐来还好一点,毕竟徐来总是被他打。

    言禾在北陆心里总归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他推着车跟在北陆后头,偶尔被其他行人插空的时候,北陆也会停下脚步等他。

    等到那呀吱呀的自行车链条声音响起,他才会稍微用力,继续推着车缓慢的走。

    他有几次都想回头再看他一眼,跟他说上一句话,可他走走停停的每个间歇,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他一直盯着脚下的陈旧地砖,看着它不断的延伸,又不断的缩短。

    不远的巷子慢慢在消失。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言禾模糊听到隔壁有轮子滚过石子咯噔的声音。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悲凉。

    没一会自家的臭弟弟又不知道乱叫什么。

    那阵阵犬吠中,好像有铁门打开又关上。

    言禾用毛毯把头盖起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等他真正睡醒的时候,才发现北陆走了。

    是的,他走了。

    一声不响的走了。

    连言禾都找不着他,那别人更不可能找到他。

    言禾找所有可能认识北陆的人问,都只有一句话。

    不知道。

    除了盛斐然。

    她说。

    北陆喜欢我,而我喜欢你。

    言禾几乎嘶吼一般的跟她说。

    他喜欢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喜欢我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凭什么能做到一声不吭就走?

    直到徐来找到言禾,把醉醺醺的他带走。

    这出看着像闹剧一样的一幕才结束。

    她心想。

    北陆果然是北陆,他对自己都如此狠心。

    用一场默剧结束了所有的关系。

    也让该记住他的人把他痛恨的埋葬,每当想要悼念他的时候,都要蚀骨灼心。

    眼角的泪最终还是顺着脸颊,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不爱哭。

    她也没想到自己要用这样的方式,跟言禾说喜欢他。

    前面还加上北陆。

    多么可笑的方式,可她想了几个夜晚,只能想到这样的方式。

    给北陆一个离开的理由。要不然以言禾那个捅破天的性格,追到天涯海角都要问为什么。

    可能有什么为什么?!

    北陆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走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就像那远道而来的的一朵云,被风轻轻一刮,就飞散四野。

    就连每年出分数之后,都会上光荣榜的他,都没有出现。

    那年学校的宣传只有一句话。

    热烈恭喜我校学生喜获全市第一。

    没了。

    只有晚上铺天盖地的烟火,彰显着学校的荣耀。

    刚考完试的时候,言禾还在想啊,等出分数之后,他就跟徐来在北陆家门口放一整晚的烟花。

    让整个巷子都知道。

    原来我们这里有个叫北陆的人!

    可是,没有可是。

    所有幻想的一切美好,没等到烟火绚烂,漫天星辰的那一天,就走到了尽头!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言禾只要看见哪里放烟火,他就会觉得自己欠北陆的。

    他想着,总有一天他会等到他,然后还给他。

    第34章 年复年

    言禾 我是北陆

    2019年03月27日 中夜 天气阴

    寒去且暑往

    一年复一年

    繁花已落尽

    人世却很长

    这一等,就是八年。

    言禾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那种有耐心的人。

    北陆刚走的那段时间,他天真的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

    一天又一天。

    一月又一月。

    一年又一年。

    原来,他以为的过段时间是这么长的纬度。

    早知道不等了。

    可是哪有早知道,有的只是没完没了的空想。

    不过,还好他还是回来了。

    虽然一身狼狈,但最起码不是最坏的样子。

    没有结婚......

    没有生子......

    最终还是一个人。

    还是言禾认识的那个叫北陆的人!

    这几年言禾也交过几个女朋友,但没有几个长久的,甚至没多久他就忘记了人家的长相,唯独是北陆的脸老是在他眼前晃啊晃的。

    他固执的觉得世上没有人有北陆好看。

    他大概就是那遗世而独立的独一份。

    最近一段时间不是星期五,言禾也来老宅子住,把奶奶哄的开心的不得了。

    隔壁的那个小子也偶尔回来住,言禾奶奶终于觉着自己没那么孤单。

    不再总是一人一狗,发呆打发这无聊的日子。

    人一旦上了年纪,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想皆是遗憾。

    她看着言禾总想起那时候他大半夜翻墙,踩着那桂花树翻出去。

    她总担心他摸黑会摔下来,果不其然那次摔了个跟头。

    隔壁那个小子看着冷冰冰的,不常与别人说话,但那心还是热的。

    她也常常叹气,她家老头子走得没有一丝痛苦,却没有留下一句话。

    院子里的那桂花树,绿叶能撑到冬天,可好不容易开的花却撑不过两个月。

    秋来冬去年复年,日来月往老将至。

    徐来最近张罗着在晋陵大学附近那开一家分店,事情都摞起来往他身上压。

    也没空余的时间找言禾。

    他反正知道言大公子平日里比他忙多了。他哪次打电话找他,不被他一顿骂。

    再说最近北陆回来了,言禾找他的次数估计更少了。

    这么想想,徐来竟然有种,到头来就他一个孤家寡人的想法。

    他整个屁股塞满老板椅,无奈的摇摇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施工样纸。

    他正研究的认真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徐来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哪个王八蛋。

    言禾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兜里,斜着眼看他。

    “我很好奇,就你那智商是怎么把图纸看明白的。”言禾今日夜休,下了班也没回奶奶那。

    回自己的公寓眯了一会儿,醒了实在没事可干。

    想想还有个徐来能打发时间。

    这几日他搬回奶奶住,夜里也没瞧见隔壁院子里的灯亮过。

    估计北陆常住在学校那个破宿舍里。

    “哎呦,我说我们小言医生,今日脱了那白大褂,怎么说话这么臭!?”徐来合起桌子上的文件夹,想想还是交给孟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