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浅浅的,弱不可闻,可言禾只要凑近他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壁,就总能感受到那颗沉重的心。

    一想到北陆,言禾这一早上忙碌的心,可算是有处可以歇脚。

    那一张英俊的脸上,戴着浅蓝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春心荡漾的眼睛。

    让其他人笑话不已。

    这会儿病人已经手术结束,送到复苏室去观察。

    主任身上的衣服也都汗湿了,准备换另一套。

    下一个病人已经在麻醉准备还未推过来。

    他望了一眼言禾也取笑他说,“在我们这待太久了,憋得慌吧!哈哈哈哈”

    主任一句话逗的其他人都哈哈大笑,再小的手术都要高度集中精神,这会儿难得有个空隙轻松一下。

    言禾这小子在这个科室主任眼里,那也是青年才俊一枚。

    不说业务能力,就说他那张嘴,再难缠的病人家属,都能让他哄开心了。

    脑子活络,嘴皮子溜,人还长得俊。

    一来就让他们医院多少小姑娘看直了眼。

    谁知道第一天来,他就表明自己不是单身。

    名草有主。

    也是碎了一地的芳心哪!

    “哪能啊!主任,我巴不得一天二十五个小时,跟你后面学习。”言禾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一流。

    他巴不得现在就回晋陵。

    哎!

    “就你最滑头,要是再留你三个月,你不得跟我拼命!”

    言禾把湿掉的手套脱下来,那手掌果然都是皱巴的发白。

    又拿过一副新的换上。

    “我不能占用这么好的资源不是,我们科室还有一堆人排队,等着来学习呢!”言禾那手上的动作没停,手机震动了起来。

    那手机在裤子口袋里,贴着他大腿根震动。

    他痒得直想笑,看了一眼旁边护士姑娘说,“快帮我拿一下手机,痒死我了!”

    那姑娘笑着走过来,帮他拿手机,人家姑娘还没说话,就被言禾一句话给逗的,面色绯红。

    “在右边裤子口袋里,唉唉!你别乱摸。”

    那姑娘掏出手机来,给他接通,贴在他耳边上,还不忘说,“我孩子都两岁,占你便宜!”

    北陆刚到言禾医院门口,给他打电话看看他现在忙么,哪知道刚接通电话,就是一个姑娘的声音。

    言禾头往一边转了一下,看是北陆,那声音立马是端正,“喂!我在手术室呢!刚才是我们护士姑娘帮我拿的手机。”

    他那一脸的谄媚样,让那护士姑娘直乐呵。

    北陆望着那来来回回拥挤的医院门口,就回了一句,“嗯!”

    “怎么了?”言禾怕北陆有事情找他,毕竟平时北陆都是早中晚,掐准了他忙完的时间找他。

    一般都不占用他工作时间。

    “没什么!我等你下班!”这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北陆声音也懒懒的。

    “好!”言禾偷瞄了一眼那个护士姑娘,声音清脆的说,“那我先挂了!”

    “嗯!”北陆挂了电话,看看了街对面,找了个清净的店待着。

    “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唉,白偷听了。”那个姑娘帮他把手机收起来。

    “嘿嘿嘿…”言禾听见了北陆的声音,那心情顿时愉悦不已,“是我男朋友!”

    “就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那姑娘知道他嘴滑,只当他开玩笑。

    刚好下一位手术病人已经推进来,所有人立马打起精神。

    准备手术!

    北陆坐在医院对面的店里,挑了个靠窗户口的地方坐着。

    街道两旁绿树成荫,偶尔有一些刺眼的光线,透过树的缝隙,偷溜进来,照在这陌生的人潮里。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因为言禾他反而觉得没那么有距离感。

    那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口,拥挤不堪,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哀伤。

    医院大概是他们最不愿来的地方,可也是他们不得不来的地方。

    拥挤的街道不远处,一辆急救车叫嚣而来,驶入了急救通道。

    北陆的目光被它所吸引,他默默的看着那车上抬下来的一个病人,被里面出来的医生接走,等到那玻璃门闭合,北陆才收回了目光。

    生老病死,生离死别,是一生当中每个人必经的过程。

    你仿徨也好,退缩也罢,最后都只能让自己痛苦的接受。

    北陆想起自己在京都,也总是会这样哀伤的想起过往。

    那些过往大多数跟言禾有关。

    可那个城市跟他无关,所以他待了那么久,都从来没有过亲近感,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的步伐。

    回到最初的晋陵。

    面前这杯清咖,被那一丝偷溜进来的光线,照耀的泛着香甜。

    可入口却苦涩不已。

    他只爱喝这清咖,但他好像从来都不爱加糖。

    因为他喝不出那糖应该有的滋味,只有最初的苦涩,再无其他。

    等苦味入了心,他便泰然接受。

    哦!原来世上还有这么苦的,那他不算最可怜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而又枯燥,快接近中午,北陆抬手看看时间,便起身往医院走去。

    言禾这会儿才结束手术,这个手术病人耗时比较久,手术比较复杂,复苏阶段时,言禾不放心,便跟着麻醉医生一起等待。

    直到病人麻醉快要苏醒,生命体征一切都平稳,言禾那紧张的心才放下。他跟麻醉医生一起送病人回病房,毕竟插着口插管,保险一点还是一路送回去。

    言禾连手术衣都没换,脚上就穿着洞洞鞋。

    推着床就出了手术室。

    他低头看着监护仪的数据,一切都平稳,病人家属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言禾连忙开口说,“你们别激动,让我们送到病房,只留一个家属帮忙推一下床,其他都先回病房。”

    北陆此时刚出电梯,就看见言禾被一群家属围着。

    那头上手术帽都还未摘,身上的绿色手术衣,有一侧的系带都松散了,说话的语气却掷地有声,那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英气的眉宇间都是严肃认真。

    哪还有平时那粗糙的模样。

    病人家属立马都让开了路,只留一个壮汉跟着推车。

    言禾这会儿才看见北陆,那身影背后的玻璃反着光,他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样子。

    可他只一眼便知道是他。

    他心下大喜,那眼里的暖意都快要溢了出来,但他却未开口说话,只对着他笑。

    虽然戴着口罩,但北陆还是知道他笑了。

    他看见他了。

    他也看见他了。

    两人只匆匆对视了一眼,言禾便跟着手术电梯下去了。

    在电梯快要闭合的时候,他又给了北陆一个眼神。

    示意他从隔壁电梯跟上了。

    北陆微笑着点了点头。

    出了这栋大楼,言禾跟在那病床后头,

    他未回头。

    虽然他很想回头看看北陆,但是他没有,全程眼睛都在病人的脸上。

    北陆慢慢的跟在他后面走着,那一抹身影给了他无比多的信念。

    直到言禾把病人安置妥当之后,他才在病房的电梯厅窗户口那里,找到还在等着的北陆。

    他身上的手术衣彻底散了,还挂在身上,里面那件t恤都汗湿了。

    连那脖颈都是汗。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言禾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笑着朝他走去,“对!你上午跟我打电话说了,你说你等我下班的。”

    “嗯!”北陆只望着他,那眼神里都是温柔。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言禾想要去拉起他的手,帮他把包拿着,抬手看看自己的手,又缩了回去。

    “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个衣服。”说着就飞也似的跑了。

    “好!”北陆刚才瞧见他的手,心里有些难受。

    想想这也是他的常态,他心里就更难受。

    等言禾没两分钟换好衣服过来时,北陆主动握住他的手。

    言禾想要收回来,北陆却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

    “以后衣服我洗!”

    确实是他们在一起,衣服大多数都是言禾抢着洗,虽然他总是把衣服洗的皱巴巴的,但是他不知道为何总抽疯,连以前爱扔衣服的毛病都改了,洗衣服洗的勤快的不得了。

    后来有次言禾才说,他是怕北陆嫌弃他。

    “那得看你能不能抢得过我了,嘿嘿嘿…”言禾心里都快要化了,他见到北陆的那一刻,那心就一下子着了起来,此时他望着北陆的眼睛里都是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