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十英睁开眼,思绪缓冲,过了十秒,他才渐渐反应过来,这是哪里。

    四区的酒店,夜晚,是他常睡的卧室。

    只是四肢酸软发胀,软绵无力,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他小时候参加训练。

    难道研究所开始针对幼崽的特训了?

    太子不意外,他的天赋好,能及出众,提前训练,虽然苦了一些,可有利无弊。

    不知训练了什么项目,竟然累成这样。

    太子积攒些力气,努力坐起来,可刚动弹一下,身边搭过来一条胳膊,牢牢地将自己固定在床上。

    五短身材的小肥龙,长着四肢,在空中一阵扑腾,三秒过后,太子尴尬地收回手脚,视线缓缓飘向左侧,见对方毫无反应,默默松了一口气。

    自从塞进这只小龙的身体里,他有点不太对劲。

    窗外的雪停了,月色明朗,光线散入,一点点勾勒出房间内的摆设。

    鼎十英侧着脸,就着月光,眼神凝在钟鸣的脸上,久久未回神。

    他的神情,像还在蛋壳里,第一次见到钟鸣的模样,甚至忘记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鼎十英忽然深吸一口气,失态地别过脸,恼羞成怒似的,脸有些红。

    怪月色太美,太子立马甩锅。

    不等太子平缓呼吸,钟鸣睡中觉察到龙崽的不安稳,以为他又做噩梦,习惯性地抬手,拍了拍龙崽的背哄睡。

    太子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他刚才企图逃出去,换了位置,钟鸣拍过来,正好拍到他的屁股。

    太子的屁股?被拍了?三次??

    别说拍屁股,鼎十英从小独立,只有跟敌人有过近距离接触,对方一般被他摔断胳膊腿,或者扭断脖子。

    太子静静地看着钟鸣,使劲瞪眼,双爪攥紧,没有挤出一丝杀气,甚至还想靠过去蹭蹭。

    鼎十英:……

    身形变小后,智商也会降低吗?

    他忍不住又看向钟鸣,对方的眼唇在月光笼罩下,少了几分冷淡,多了些柔和。鼎十英没有龙崽的记忆,不知钟鸣醒来时的模样,他曾经读过一个故事,画龙的人不去点睛,只怕龙会飞走。

    鼎十英作为一条纯正的龙,不能理解这个想法,如今他见到沉睡的钟鸣,第一次有了两种念头。

    他希望对方睁开眼,想知道里面是否藏着星光,又怕他会发现自己的身份,只有陌生的目光。

    鼎十英怔住,深吸一口气,火速掐灭念头。

    看在钟鸣照顾龙崽这么久的份上,给他留个胳膊腿也未尝不可。

    太子给自己强行要了面子,悄悄挪动身体,正想把钟鸣搭在自己屁股上的手挪开,忽然见到他的手腕上带着终端。

    赵凯凯那小子都快在钟鸣身边扎根了,这部终端里肯定有对方的通讯号,鼎十英松了一口气,今晚总算有点轻松的事。

    他打开终端,传来提示:请扫描瞳孔登陆。

    刚才他好奇钟鸣的眼睛,现在立马来了机会,什么时候命运这么积极了?

    鼎十英无奈,他的手使不上劲,吃力地想抱起钟鸣的胳膊往上抬,企图把手腕搭在枕头上,正好钟鸣侧身躺着,只要扒开对方的眼皮,就能解开终端。

    做好万全的准备,现在只需积攒力气,奋力把钟鸣的胳膊抬起来,鼎十英一鼓作气,两只小爪爪抱住手臂,举铁一样,正要抬起来。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崽崽?醒了吗?”

    龙崽惊得一动不动,尾巴绷直。

    “睡觉怎么睁着眼?”钟鸣轻声喊了他几句,没有回应,他单手撑着床,半起身,抬手让龙崽闭上眼睛。

    那双眼里的确有星星,太子不敢乱动,浑身上下只有心脏在痛快地跳动。

    闭上眼睛,感官加强,对方的气息逼近,淡淡的檀木香气,太子忽然感觉额头有什么触碰了一下,对方的动作很轻,怕惊醒他一样。

    鼎十英还未来得及发怒,小身板让人一拽,搂进怀里,又拍起他的屁股。

    好在钟鸣没注意终端开了,哄了几句又陷入沉睡。

    鼎十英算着时间。听到钟鸣绵长沉稳的故意,找到赵凯凯的通讯,调小声音,拨打过去。

    赵凯凯没心没肺,睡眠质量相当高,太子足足打了五遍都没有把人喊起来,即将放弃时,对面传来一声哈欠,拖着长音:“喂?”

    “赵凯凯。”太子咬牙切齿,“你赶紧给我过来。”

    赵凯凯揉着眼,拿开终端,看了一眼号码,又“喂”了声,他鸣哥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狗了??

    大脑卡壳两秒,赵凯凯弹跳下床,“坏了坏了,大哥怎么这个点儿醒了!!”

    赵凯凯一路飞奔到钟鸣的房间前,喘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探头扫了一圈,没见到大哥的影子,试探地喊:“大哥?”

    床上有人回应:“在这里。”

    赵凯凯垫着脚尖走过去,见大哥让鸣哥单手抱着,另一手搭在腰腹处。

    “你没有看见。”鼎十英说,“把他的手拿走开。”

    鸣哥好胆量!

    赵凯凯问:“大哥,你挣不开吗?”

    “……”鼎十英说,“身上没力气,今天可能训练了。”

    赵凯凯轻手推开钟鸣的手臂,把大哥解放出来,随口道:“没训练啊,你就减了个肥。做了二十来个仰卧起坐吧。”

    鼎十英:“……”

    “大哥,你怎么了?”赵凯凯纳闷道,“脸怎么有点红?”

    太子睨他一眼,想把人揍一顿。

    “我没有醒过来的时间,有什么新情况?”

    “老多了。”赵凯凯跟太子出门,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两腿一盘开始数。

    从喝奶要喂,路上要抱,减肥刚坐第一个仰卧起坐,就被肚子弹了回去,刚减肥一会儿,遇见鸣哥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宁肯少喝奶,也要多抱抱,并以此撒娇,换来今晚的同床共枕。

    太子:……

    出生二十多年,历经沙场的磨炼,太子头一次想死。

    “那不是我。”太子做好心理建设。

    赵凯凯见太子的脸色不太好,后知后觉地闭了嘴,又问:“大哥,你这次能撑多久?”

    “不清楚。”鼎十英说,“我现在不方便咨询赵所长,有时间你联系一下。”

    赵所长是赵凯凯他爸,他无所谓地点点头,“那你还想回去吗?”

    “形态不稳定。”鼎十英皱眉道,“回去太过危险,等我能恢复成人类形态再回去。”

    赵凯凯多嘴问:“那万一变成小奶娃怎么办?”

    太子扫过眼刀,冷冷道:“闭嘴。”

    鼎十英正想跟赵凯凯商量日后计划,钟鸣房间里传来声音,灯亮了,有脚步声传出。

    “凯凯你见到……”钟鸣穿着睡衣,露着锁骨,衬得肩膀有些瘦削,他见龙崽坐在沙发上,松口气,“醒来没看见乖崽,原来在这里,怎么出来了?”

    太子扭头,低声问:“乖崽是怎么回事?”

    “崽崽出来找水喝,我俩正好遇见了。”赵凯凯编瞎话,小声回道:“大哥你也同意叫这个名字啊,还很喜欢!”

    太子:……

    够了,社会性死亡的致死量够了。

    “白天累着了吧。”钟鸣转过身,太子提紧的心刚要落下,就见对方拿着奶瓶走过来,“他之前活动量大,经常饿醒,先喝点奶,明天再吃正餐。”

    钟鸣坐到沙发上,把龙崽抱起来放在腿上,奶瓶塞到他的爪爪里,“不想喝吗?”

    太子低头,正对奶嘴,里面半瓶奶还在晃荡。

    堂堂太子,怎么能喝这种奶唧唧的玩意儿?

    他扭头,逼视赵凯凯,眼里全是“救驾!”

    赵凯凯的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挠挠头又抠抠手指头,不敢吱声。

    “又撒娇?”钟鸣笑了声,拿起奶瓶,“行了,喂你。”

    奶嘴塞进嘴里,太子睁大眼,四肢僵硬,肌肉记忆猛然复活,使劲嘬了一口奶。

    赵凯凯偷偷打开摄像头,按下拍摄。

    他想开了,大哥要是不能恢复记忆,留着也算一份纪念。如果恢复,这份黑历史还能保命。

    太子回过神,微微推拒,但奶瓶里已经空了,钟鸣抽了张纸,给他擦过嘴,又抱起来,让他趴在身上,给他拍奶嗝。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太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他刚要怒斥,张开口:“嗝~”

    太子:想死。

    赵凯凯见龙崽没什么精气神,忘记这是大哥,嘴贱地夸:“今天打得真响亮,看来还是吃饱了有劲儿!”

    太子轻飘飘地瞥他一眼,想好把人发配边疆的地点。

    这时,钟鸣的终端响起,鼎十英趁他不注意,想偷溜下沙发,回到幼崽室睡觉。

    钟鸣以为龙崽喝完就想睡,拍拍他的小肚皮,“今天不刚减肥吗?以后不能吃过饭就趴着了。”

    他把龙崽单手搂起来,抱在怀里,“下不为例。”

    太子:……生无可恋,真的,生无可恋。

    接通来电,严所长换眼里布着红血丝,急道:“幸好你没睡,我弟弟破壳了。”

    “这么快?”钟鸣说,“一切顺利吗?”

    “不顺利。”严所长说,“蛋壳破了一半,他的头刚出来,见到我后……”

    “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