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贵重的丫鬟越得力,金元宝也算是王氏手下一等一的得力人。

    这不赶巧吗,迟不到晚不到的罗府剩下两位夫人联袂来了。

    她们先是去正院瞧了瞧老夫人,见老夫人没大事了,这才问了下人往偏院来。

    扶着王氏的金元宝隔老远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倒也不是她耳朵尖,只是这名字过于富贵。

    在这礼朝能把买卖做起来的,后台,手腕缺一不可。而王家买卖能做到公认的天下第一,王家人撇开后台不谈,手腕自然是一等一的高明。

    聪明人都不喜欢手下人也聪明,王氏自然也不例外,不同于金元宝的迟钝,王氏听见里头一声响,眼珠子一转便知这场官司很可能是转到她脑门上了。

    她亲热的挽起季氏胳膊,开了嗓:“弟妹在这审人呢?要说我也想起一桩事正要告诉弟妹,这不母亲爱礼佛吗,前些日子特意从江东带回来只手钏子给母亲。”

    被她挽着的季氏,眉宇间绕着忧思,左手不停拨弄念珠。

    宋凌见王氏这般坦荡模样,心知就算真是手钏子上出了官司,她也定有法子自证清白。

    况且眼下诸多长辈在场,于情于理都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田氏也不卖关子,知道她那四弟妹论口头上的功夫谁也越不过她去,直言道:“我自是信弟妹,但母亲可不是害病,而是中了毒,这该查的都要查个清楚。”

    她所幸将事情摆在明面上说,都要查,不是针对谁,她这一屋子寡嫂,没一个是好相与的,不摊开了说,她们私下里指不定怎么琢磨。

    王氏很明显的愣了愣,显然也没料到老夫人是中了毒,“查,好好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母亲身上行此阴阴私手段!”人啊,一激动下手就没轻没重。

    不知是被王氏搭在身上的爪子给捏痛了,还是听到老太太中毒的消息过于吃惊,季氏拧着眉,低诵一声,“阿弥陀佛,”手中念珠越拨越快。

    “去把你说的手钏子取来。”

    瘫在地上的仆妇一骨碌爬起来,喏喏的应了声,勾着腰避开宋凌站得方向,往正院去了。

    老夫人晕过去时,身上的物件都被取了下来放在一处保存,此时也好找。

    偏院这一院子的主子因着老太太还未醒转,妯娌几个也没心思寒暄,个赛个的寒着脸。

    宋凌趁机扯了下自家先生袖子,将有小丫鬟来寻他的事说了说,田氏抬抬眉,宋凌会意:“已经让人拿下。”

    “拿来了,拿来了!”仆妇几乎是打着滚地跑到偏远门口。

    因为走得急,金贵的手钏子忘了用锦布包着,竟然就那么大逆不道的用手捧了过来。

    她跑得太急,脚下一个不注意被门槛绊倒在地。

    手钏子腾起,又铛铛铛落在地上。

    发出连续的脆响。

    这手钏子也是耐摔,这样都没断。骨碌碌滚了几圈碰到鞋面阻碍,不动了。

    有幸被金贵的手钏子挨着贱足的小丫鬟见主子们都没发话,谄媚地想将手钏子捡起来,现个好。

    她刚直起腰,准备伸手去捡手钏子,却被一声断喝吓得跌坐在地。

    “别碰!”

    说话的不是雷厉风行的主母,也不是一贯精明的四夫人,反而是向来以温和宽厚受下人爱戴的五夫人。

    白氏快步上前,取出手巾将手钏子严密的包起,伸出两根手指,捻着巾两角将手钏子吊起,得空安抚了一句:“有毒。”

    小丫鬟这才缓过神,她反应过来,跌在门前那人躺得委实也太久了些。

    她背朝天,面朝地,成一个大字形烙在地上,肢体僵直,许久都未曾动弹过。

    “凌儿。”

    宋凌会意,上前接过手钏子,白氏又叮嘱了句,“小心别碰到。”这才往躺在地上的仆妇走去,她将仆妇翻到正面朝上,卡着喉咙喂了几颗药丸进去,随后让人将仆妇抬了下去。

    擦拭着手道:“与母亲中的是一种毒。”

    在场众人眼神都变了,沉不住气的下人用自以为很隐蔽的目光偷觑王氏。

    金元宝恰巧也是个沉不住气的:“这和我们夫人没关系!夫人是无辜的!”

    王氏时常会后悔将下人选得太憨了些,傻孩子,正常人都是先怀疑你这个送手钏子的,再怀疑你家夫人。

    你这一嚷嚷,大家不都先怀疑你家主子了吗?

    第87章 千劫(三)

    宋凌掂了掂手钏子,翡石做底,隔间嵌着同色玛瑙和舍利子,长得就是老夫人会中意的模样。

    这手钏子金贵,寻常下人哪里敢用手去碰,一个不小心碰掉块渣子都够赔到下辈子。因此,中毒之人只有老夫人与刚才那仆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也太巧了些,宋凌心说,凶手若真想要祖母的命,弄得这般声势浩大岂不自讨苦吃?凶手既然能悄无声息往手钏子上淬毒,那在祖母吃食中做些手脚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还是说另有目的?宋凌眼皮狠狠一跳二婶还在孤鹜院。

    他又在心中将此事过了一遍,下毒为表,灭口为真,斟酌片刻:“我忧心祖母……”

    田氏几乎与他同一时间开口:“凌儿原是想去瞧他祖母,怪我慌了神直接把孩子叫了过来。眼下咱大人都在这理事,孩子在这也耽搁,凌儿你去看看祖母。”

    “可得慢些跑,仔细别摔着了,”王氏笑着嘱咐了一句,待宋凌走了又随口打趣道:“嫂子这手钏子的事,我可是被人害狠了,你向来是脂粉里的将军,多少男子都比你不上。管咱们将军府偌大个营生也没出过差子,再奸滑的管事,婆子,也没见谁能从你手指缝里溜过去。你这眼睛啊,比孙大圣的火眼金睛都厉害,可得替我明冤。”

    王氏不愧是做生意的,城府练得深似海,眼见手钏官司已经落到脑门上来,也着恼,仿佛笃定这遭事挨不上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