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惊雷一声响,台上佛像彻底炸开,木块碎石飞溅,打得宝殿摇摇欲坠。给即将入土的宝殿补上致命一击。

    两道人影与木块碎石一并射出,更快,更凶。转眼间落在地上,成夹击之势将古丘巴勒团团围住。

    正是早早埋伏好的同羽与五言二人。

    宋凌立在破损石阶上背对大殿抚平肩上褶皱,一会儿后殿内动静才平息。

    身后传来道轻细的脚步声,五言侧脸上挂着道血痕单膝跪在宋凌身侧,“主子,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听到这四个字,宋凌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当时的无助与愤怒宛如实质。狄戎夺走了了五婶一只胳膊,让她落下残疾。那……

    “弩箭淬毒,钉入四肢,让他眼睁睁看着,是任由毒性蔓延至肺腑还是断肢求生。”

    五言忍不住诧异,抬头大逆不道地偷觑了眼宋凌,看着宋凌古井无波的侧脸,暗叹道,真狠啊,她虽说是女子但也是罗家万里挑一的暗卫,优中择优,刀里血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罗刹。

    她只是没想到,看起来和善的主子下手如此狠辣。

    “那他要是狠下心将四肢全砍了,我们就饶他一命吗?”五言好奇地问。

    宋凌顺手揉了揉她一头细发,冬季的大日哪怕偶尔从云层的禁锢中挣脱,也是冷的。

    淡橘色的冷光被揉碎,细细洒在宋凌身上,填满他每一个轮廓,每一条沟壑。黑白分明,灵气四溢的眸子会了光,八分冷两分美,“剁碎了喂狗。”

    大雄宝殿内只剩下小半个的弥勒头颅一路颠簸滚到奄奄一息的古丘巴勒身旁,黑色的虫痕染了些血,透出不祥的色泽,淌血泪。

    它的视线与的古丘巴勒怨毒的视线同时投向殿外,汇成一道,拧成深沉扭曲的诅咒束缚在石阶上的玉石上。

    第108章 万难(三)

    傅秋池脚步轻快的走进书局,人逢喜事精神爽,解决了长久郁结于心的心结,头发丝儿都透着春风。

    等了会儿,书局的掌事点头哈腰地赔罪,说他预订的《张子新注论语》被王弗阳取走了,傅秋池只一笑而过,并不与掌事计较。暗暗想着,还未过年王弗阳便进京来了,对这次春闱看来是势在必得。

    书没了,傅秋池象征性的随意捡了两本,刚想结银子,掌事的却自知理亏不肯收银子,另外还将一台贵重的方砚做添头。傅秋池见他执意不肯收只好作罢,想着来日带同窗多来照顾书局生意。

    刚抱著书巷往外走,迎面走来两人。打扮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头上都包着方巾,外头地上铺鹅毛,他们仍穿着青衫。

    两人本在接头交耳的小声说话,陡然撞见傅秋池,两人神色肉眼可见的局促,忙不迭错开眼低头,又忍不住拿余光偷觑傅秋池。

    活脱脱一副背后说人小话被当事人逮到的模样,不打自招。

    胡乱一行礼,口称傅公子,人贴人的让出偌大空位让傅秋池先行。

    傅秋池也不矫情,略一点头,抱著书巷往外走,他历来耳聪目明,方出书局数丈便听身后小声的交谈。

    一人说:“是他不?”

    一人回:“除了他还有谁啊,都说他那处有问题,不能行人伦之事可是真的?”

    “我怎么清楚,你想知道不如自家去问,赶紧追上去人还没走远呢,你要真能问出来日后去听曲都我包了。”

    “胡言,胡言,莫害我!”

    傅秋池嘴角勾起,一路上总有陌生视线自以为隐蔽的打量他,走到最显眼的堂口时,他腾出一只手,单手拖住书箱,另一手背在身后握成拳,用力锤了锤背部,沿着脊椎一路敲打。

    嘴里也不闲着,非要发出点声音作配,咳得惊天动地。

    议论声一窒,倒傅秋池拉着破风箱走远又返潮样愈演愈烈,嗡嗡嗡嗡。

    一人幸灾乐祸:“看来是真的,生在丞相家又怎样,赶上这病还不是孬种,又比我们高贵到哪里去。男人都底下论长短,他就是地里泥。”

    有人扼腕叹息:“好端端的郎君,怎害了这病。”

    有人打上小算盘,谋划着介绍自家治隐疾的姑奶奶上丞相府碰碰运气,万一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碰上了,那可就发了!

    傅秋池捂着咳得生疼的喉咙,很有些得意。也不枉他大雪天特意出门作秀,这下全上京都知道他身有隐疾——不举。王家但凡要点脸皮,都不可能再将娘子往“火坑”里推,让她守活寡。这事要干了,王大人脊梁骨都被天下读书人戳成马蜂窝。

    正得意着,只听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郎君,你怎还在这儿磨蹭,老爷唤你快些回去!”

    傅秋池抬眼一看,原来是被他留在府中的书童,他一听“老爷”二字心里直发怵,也顾不上得意,慌忙迎上去将书箱往书童怀里一放,提高袍子往丞相府赶。

    边走边想着,父亲为何寻他。八九不离十是听到了外头的传言,说他不举,想寻他回去问问情况。针对这一可能出现的情况,傅秋池早想好对策,他眼下是真“不举”了。罗锦年替他在白家寻了一味药丸子,服下之后底下命根会暂时性失灵。药效不长,多则一月少则半月,但已经足够糊弄父亲。

    日后待颦儿进门,再推说治好了便是。

    他爹太老辣,不真出点问题怕是瞒不过他。

    傅秋池思维一发散,就想到了林瓶身上,毛头小子样傻乐,他扶了把身后跑得东倒西歪,两腿快打结的书童,“我让你寻的木料可寻到了?”

    书童跑太急,说话像灌腊肠,一节一节,“找找,找到了,是海外的万年雷击木,郎君又想雕些什么新鲜玩意儿?”

    对帮傅秋池寻木料的事,书童没干过千回也干过八百回了,他侍奉的这位郎君啊,有个不大雅的爱好——木雕。这些年零零散散雕了得有好几百件,府上两间大屋都堆满了郎君雕的小物件。

    他原以为这次也是要雕个雀儿,狸奴。

    “雕个宝瓶。”

    雕个啥?书童耸肩抵了抵自己耳朵,以为是听错了,抬头不解的看向傅秋池,“木瓶子能装水啊?”

    傅秋池弹了书童一个脑瓜崩,语气柔和到能滴蜜水,“装的是我的心。”林瓶单字原是个瓶字,他后面附庸风雅学着红楼唤她颦儿。但林瓶却是上天赐他的独一无二的宝瓶,他打算亲手雕个宝瓶做聘礼。

    宝瓶归你,你归我。

    而万年雷击木火锻不毁,遇水不潮。鼠蚁不侵,千金难求,能保存千年万年。也正如他对林瓶的心意,海枯石烂矢志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