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那林公公不敢多说什么,忙踉跄着想要爬起身来。

    这刚爬起一半,却又听得上头冷冷的一句——

    “朕富有四海,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犯得着去抢臣子妻?你当朕是什么?乡间的无赖恶霸?”

    林公公一听,双膝一软,顿时又跪倒在了地上,连连叩首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求陛下恕罪——”

    谢源不再看他,一拂袍袖,示意他滚下去:“下回再自作主张,你便也不用在御前待着了。”

    ……

    一旁侧殿中,沈陶陶已换上了宫娥们拿来的官服,系好了宫绦。她低着头,小步内殿里出来,还未来得及抬头,便看见眼前一方绯色,忙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抬目望去。

    站在他眼前的,正是宋珽。

    他将身上弄脏的袍服换了,穿上了对应他大理寺少卿品级的官服——一件重绯色的团领衫,腰间系着银级花束带,身上的补子是一只展翅的云雁。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宋珽身着官服的样子,一袭重绯衬得他的肤色愈白,面色也愈发的霜寒。

    “你来御前做什么?”宋珽敛眉看着她,语声微寒。

    沈陶陶觉出他语气不善,又想起一连串的惊吓,心中也多了几分不快,转过头去,硬声道:“那你又来御前做什么?”

    宋珽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快,微微垂目,语气缓了几分:“是谁带你来的?”

    他的一双眉却皱得愈发的紧,语声微沉:“这后宫之中,看似风光,实则白骨成堆,圣上也并非良配。我知你心不在此,是谁设计得你?”

    沈陶陶愣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蹙眉道:“你在说些什么?没人设计得我,我也不是来御前。”

    她抬目,以一双清亮的杏眼定定地看着宋珽,红唇微抿,似乎对他的不知好歹还有几分气怒:“我是来寻你!”

    宋珽一震,豁然抬目看向她。

    第39章 午膳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阵, 还是宋珽微微侧过脸去,轻声道:“你来寻我做什么?”

    他这话,倒将沈陶陶问住了。

    沈陶陶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女官服饰的裙角, 微微敛眉。

    她来寻宋珽, 自然是为了他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但自己重活一世这样离奇的事, 自然也是不能与旁人提起的。

    她一时想不起什么理由来,不由得有些慌乱。

    正想着随便胡诌一个借口蒙混过去, 不知怎地,脑海中却倏然冒出了顾景易那一句‘我带你去燕京城最好的‘醉八仙’吃一顿’。

    她也是急得狠了,刚想到这句, 便下意识道:“今日休沐,我是来寻你去燕京城里的醉八仙一同用膳的。”

    话一说完, 她自己都愕然地睁大了一双杏眼——她这是在说什么。

    但旋即, 她却又微微侧过脸, 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随口道:“但如今圣上留你用膳,想来是去不成了。还是改日吧。”

    她一道说着,一道渐渐定下心来。

    宋珽为人冷淡,不喜应酬,即便是没有圣上留膳这件事, 宋珽应当也是不会去的。

    而宋珽闻言,也回过身来, 剔羽般的双眉深皱, 面色微凝,似是十分为难。

    他静默着沉思稍顷,微垂下眼, 淡声道:“宫中已过了膳时,你便是现在回去,膳堂中大抵也没有什么吃食了。”

    沈陶陶点了点头,心中倒并不是十分担忧。

    如今天色尚早,她去府中找江菱,或是自己寻个清净些的酒楼,怎样也是饿不着自己的。

    而醉八仙的名气虽大,但听说菜色过于流于形式,偏爱用一些昂贵的食材来迎合权贵的喜好。若非宴客,而是真要去用午膳,大抵还是隔壁的同春楼要好些,他们家的一道持炉珍珠鸡尤有美名,今日倒不妨过去尝尝。

    她正细细想着,倏然听上头宋珽淡淡道了一声‘罢了’,便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宋珽的眉眼间依旧是一片淡漠,语声也是平静如古井不起波澜,却也隐约透出一似细微的无奈:“我去与陛下辞行。”

    沈陶陶一时间甚至以为是自己听岔了。毕竟这是圣上留膳,又不是寻常主人家宴客,还能辞行的?

    但她还来不及发问,宋珽便已整了整官服,转身去了正殿。

    沈陶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下意识地往前追了几步,人却已经进了殿中。便只能回到侧殿内,寻了一张椅子坐下。

    许是天气闷热,而这侧殿里头也没放冰鉴,沈陶陶等了一阵,额上便出了一层细汗。

    殿内也没有凉茶,她便起身站在长窗旁,将目光遥遥落在外头茂盛的花木上。

    窗外热风混着蝉鸣声一同涌入,反倒令她愈发心焦起来。

    ——宋珽这一世,该不会还没病死,就因为犯上不恭,而被拖出去砍了吧?

    她凝眉细细听着外头的动静,生怕听见皇帝勃然大怒的声音。

    倏然,一阵脚步声响起,将她那本就高悬的心愈发的重重一颤。

    她旋即回过身去,见宋珽好端端地自外头迈步进来,终于略松下一口气,上前小声问他:“圣上没为难你?”

    宋珽颔首,示意沈陶陶跟着自己往殿外走。

    沈陶陶迟疑稍顷,本想寻个由头自己出宫找江菱,但转念一想,宋珽刚刚为了这事,甚至与圣上辞行,如今再将他撇下,似乎也太过言而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