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江陵来的。”

    卫桓的手悬停,抬起头看向府卫,原本想就此打发了的,在听到江陵的地名后,放下手中的墨笔,接过小六子手中的文书拆开看了一眼。

    一手工整的楷书,内容是一篇关于国治的策论,对国家利弊分析透彻,处理方法恰到好处,正是当下国情最好解决之法。

    只是当今皇帝固执,一味尊武,使得朝中文武失衡,武将手握重权,屯兵边境,威胁中央。

    军政上,卫桓是不通的,但是却觉得此论极好,若能被统治者所采纳,假以时日,必是一个千秋盛世。

    “让他到书房来见我。”

    “是。”

    书生极为从容的走进书房,抻了抻衣袖,作揖道:“下官梁文博,拜见楚王。”

    小六子大惊,“是你?”

    “六子,你先下去吧。”

    “是。”

    待六子将门关上后,卫桓从座上起身,指着那封策论疑惑道:“你写的?”

    “下官不才。”

    “本王是当朝不参政的皇子,这道策论,你应该等高中后交给陛下,或许能够谋求高官。”

    “楚王,不参政,只是当下,楚王还年轻,下官相信会有那么一日,陛下会发掘自己的小儿子,才是众子最聪慧、合适的那一个。”

    卫桓沉下脸,冷盯着他,“本王,不愿。”

    “王爷,您现在的处境,可还由得不愿二字?”梁文博又进一步拱手道:“我只是受人之托,前来辅佐王爷。”

    “以他的能力,日后必定能好好辅佐六郎。”卫桓缓过神,将眸光放柔了些,“是柳姐姐吗?”

    梁文博不言语。

    “太子殿下才是储君。”

    “储副,还不是君,废立只在君王一念之间,亦在胜败间。”

    梁文博接着走近她跟前,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下官,是太子殿下委派而来的,意在潜伏,太子殿下想要看看楚王爷究竟是否想要争位。”

    “所以这道策论,是想本王当廷讲给陛下听,使得陛下大怒,疏远于我,不是因为策论违背陛下的治国之道,而只因为它是前朝废太子呈给太宗的治国论!”

    梁文博听后不但不惊讶反而只是轻轻一笑,合双袖躬身赞叹道:“楚王,果然聪慧。”

    “你既知道,本王什么都明白,何故要来试探?”

    “下官是太子的人,可王爷,才是下官的恩人。”

    “本王何时有恩过你?”

    “五年前的冬日若不是王爷,下官与她,恐怕就不会有今日了。”

    五年前,她刚开府搬离大内,但又因潜邸未建好她便住在了已经削爵的李府,李府在新城,离开封府不远。

    冬日夜晚吹来的寒风如刀割般疼痛,一道又一道的刮在两个年轻男女脸上。

    如此寒冷之夜,女子却衣着单薄,神情慌乱,身上还有几道鲜红的伤痕。

    “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别怕…”

    “现在是夜晚,城门关了,博哥我们走不了了。”

    “在那儿,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今儿真是晦气,那女人还没给咱挣回买她的钱呢,她娘刚死就跟男人跑,看我抓她回来不狠狠修理一番!”一个不到四十的妇人,带着一群厮儿,一脸怨气。

    “妈妈,您别气,这东京城的夜里冷的很,城门关了她们是逃不出去的,没准就给冻死了呢!”

    “可别给我冻死了,她那张脸蛋,天生就是狐媚子,我还等着她给我挣银子,要是能勾搭个王爷勋贵什么的,咱们这揽月楼就能多个大靠山,日后行事也就方便多了。”

    “还是妈妈想的周到。”

    揽月楼里的厮儿伙计拿着棍棒,似在追一个逃跑的琴妓。

    “表哥才从大内出来,应该还没有去过东京城里的瓦子,我跟你说那里可好玩了,可惜我是女子,翁翁不让我出门。”

    少年看着街道上各式各样的灯笼,有些茶坊门前灯笼上还盖着什么,如今虽是夜晚,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依旧十分之多,“这便是诗中所说的,车如流水马如龙。”

    “往后表哥要想出来,唤琳宣便是,起码我对开封府还是很熟的。”

    “明明是宣儿姑娘想要出来玩,又怕李员外不肯,这才拉着六王…”

    “六子!”

    “是,奴婢多嘴。”

    前面不远处一片嘈杂,将这开封府原本的秩序井然搅乱,“快,她们在哪儿,别让他们跑了!”

    “前面发生了什么?”

    小六子大惊的走到卫桓身前护住。“莫不是出现了什么强盗飞贼之类的?”

    “不应该啊,开封府是京府,一向平静。”少女正疑思着。

    那群人便追到了她们跟前,跑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