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娘亲不是一个好母亲。”

    女孩伸出稚嫩的手,自己将眼角两旁的泪擦干,吸了吸扑红的鼻子道:“阿兮知道了,阿兮不怪娘亲。”

    “阿兮,答应娘亲,不要怨恨你爹爹和翁翁,好吗?”

    小女孩旋即扭头瞧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的房门口,点了点头。

    “阿兮要记住了,不要以德报怨,这天下的人,并不都是非黑即白,你看到的,只是你看到的,你看不到的,又该怎么办呢?”

    “夫子说过,从善如流,可是兮儿觉得,别人说的真假,也是看不到的,取信与否,都要靠自己判断,因此兮儿现在除了娘,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女孩的聪明伶俐令她欣慰,可这份聪慧,同时也令她担忧,“娘的阿兮长大了,一定是大宋最漂亮的姑娘,到那个时候啊,娘希望会有一个将你捧在手心里,全心全意为你的人,他不需要是英雄,也不需要有多厉害,他的眼里没有江山,没有万民,有的,只是你。”脸色惨白的女子一边说着,眼角的泪亦不曾止。

    就在十几日前她大病一场,这才使得萧家长房嫡子从大内军府赶回家。

    “兮儿如今还小,我只最后恳求你一次,不要让她也成为你们夺权的牺牲品,不要让她像我一样,抱憾终生。”

    “抱憾终生?你我自幼一起长大,是你说要嫁给我的,而今如愿,难不成萧家还委屈你了吗?不等女子回话,他又挺直腰杆道:“我父兄三人戎马一生,于沙场血战,从敌人刀下生还,几次险些丧命,一身的军功,才有萧家的今天,方有你这二等郡夫人与母亲一等国夫人的诰命,如此,你还不满意么?”

    女子湿红了眼眶,“妾要的,不是这些,因为妾,跟本不稀罕这些虚荣!”

    萧显荣突然眯起双眼,冷笑,“是因为,当初萧家让你没能进入齐王府,让你错失了后位,所以你才觉得,抱憾终身!”

    又冷冷道:“她是我萧家的女儿,萧家任何事向来都由家主做主,就算你求我,也没有用。”

    她自知任何解释在固执己见下都没有用了,便苦苦哀求道:“我只剩下泽儿与兮儿了,泽儿性子刚直,可他是萧家的嫡长,即便我不想让他入仕,这个家,也不会允的,你们不能同样那这个家来压兮儿,我不欠你们,她也不欠。”

    “但是她姓萧!”萧显荣仍不退让。

    至此,她的态度也硬了起来,“我已经将她托付给了二哥,送往金陵姜家,在她及笄前,你们不能私自将她带回,等到她及笄后,若她自己想回来,姜家的人不会阻拦。”

    萧显荣转过身,怒目而视,“你究竟,是有多讨厌我!”

    梦境里的这段记忆渐渐散去,转到了另外一边,还是在开国公的府邸内,只不同的是,这是萧家三姑娘的闺房。

    “这位小少年好生俊秀,若是女子,定也是个美丽的女子吧,与三王有些像莫不是三王少年时?”

    持画的女子摇头,“他是官家的幼子,六王。”旋即又盯着画像道:“陈书中言,子高年十六,为总角,容貌美丽,状似妇人,怕是也莫过于此吧。”

    思考着少主子的这句话,女使便问道:“姑娘可是因为六王比三王好看,才想嫁的么?”

    女子将画小心翼翼的收起,摇头道:“就算我已经做好了为宗族付出一切的打算,可心中仍抱有一丝希望,以及对将来的期许,也许,我还是想为自己赌上一把吧!”

    “姑娘想为自己,那为何不选三王,三王自幼就对您”

    “你只看到了三王温和的表面,因此忘了,我的身后。”女子摇头站起,将卷轴轻轻放入匣子内封存,“若我选了三王,恐怕才是真的,入了深渊。”

    “可姑娘对官家的六王一无所知,就这样嫁过去,奴担心”

    “所以是赌。”她盯着封存画像的匣子,“人都是失去什么,便愈发渴望什么,失去,才会懂得,失去了关爱,便渴望有人爱她,便更加懂得如何去爱护别人。”

    “姑娘是开国公府的嫡女,又是金陵姜氏的外孙,本可荣华无忧一世,姑娘把终身拿去做赌注,太不值当了。”

    “嫁给谁都是要嫁,英雄的眼里只有江山,所以娘告诉我,女子,只要择一个爱你,愿意守护你的普通人,可我,都想要!”话间,女子的眼里充满了野心,也许是生在这将门之中,又或许是自幼被送往了世家,看尽了世态炎凉。

    “三王与太子夺权,心里想的也是将山,可是世间男儿多把建功立业摆在齐家之前,何况还是官家的儿子呢,六王年纪最小,也许心里,也装着江山,如此,不该还是三王为最好的人选吗?”

    “所以我才会说,一丝期望。”

    “姑娘这一步迈出去了,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奴是随大娘子陪嫁来的小丫头,日日看着大娘子独守空房,十年凄凉,未见一笑,就是临前,也不曾见阿郎出现,这种苦楚,奴至今还记得。”

    “所以,我也会怕的吧”

    黄昏至夜,萧幼清昏迷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天明,她才从睡梦中苏醒,侧过头,发现枕边的案上放着一只熟悉手炉。

    炉底所刻她一直不曾忘记,“式微,式微,胡不归。”

    第40章 克定厥家

    “姐姐醒了?”

    棉被轻轻蠕动,使得趴在上面的人被惊醒,抬头揉眼半刻后,展露了放心的笑颜,“姐姐睡了一夜了,可想吃什么吗?”

    脸色恢复了些许的人只是轻摇头,望着周围所处之地,紧凑着双目看向她,“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不是。”突然脑袋传来一阵剧痛,她不得不覆手按住。

    楚王见状,着急的凑近摸了摸额头,昨夜的高烧已经退下,遂才松了一口气,“姐姐不要担心,已经没事了。”

    “对了。”她便想起来昨日之事,“回京路上遭到一队人马拦截,一路追杀到京畿,过桥时马失了蹄,我”她又看向案上静放的炉子,惊疑道:“昨日是赵王后来是你,我记得的,就这么多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王凝着双目,眼里满是愧疚,“我一直在大理寺,呆了三日不曾回来,白天,太子来找了我,可我不曾想到,他会真的下手。”她并不知道萧幼清离开王府去了金陵,“那些人,是太子的人,赵王得了消息便去大内向陛下要了出城的令旨,一路飞驰及时赶到,才将你救下,他派人送了信给我,我出城的时候,刚刚好遇见了你们,幸而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说罢,她又呼了一口气。

    萧幼清躺在榻上,虚弱的盯着她,盯着她双目红润的眸子,直直的颤问道:“是吗?”

    楚王点头,愧疚自责道:“没有及时赶到,导致姐姐身处险境,是我的错,心思不够缜密未曾察觉贼人的狠心,也是我的过错。”随后颤着双唇又怨道:“可姐姐去江宁府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看着泪眼,萧幼清却将头转过背对,闭而不答。

    见萧幼清如此,楚王伸出去的手也只得颤着收回,似失了力气的垂下,“姐姐是不信我,还是已经厌了六郎?”

    “其实令人看不透的,还有姐姐你吧,因为假的太过真,而让六郎以为,真的也是假,可即便如此,”她跪直身子,朝床榻靠拢哽咽道:“六郎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又低下头,颤道:“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就请姐姐,请姐姐,继续骗下去,因为六郎怕梦醒,仍旧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