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的声音不大,让抱着手炉思考的人楞回过神,旋即抬起头,颤动着眼眸,一个穿着齐整干净的紫袍迈着从容的步子走入殿内。

    “臣,卫桓,叩见陛下,恭祝陛下圣躬万福,叩见圣人,恭祝圣人千秋万岁,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愿二圣养其身,安其体,福寿康宁。”

    先前从宫廊那边走入集英殿庭院时就有大臣惊疑的看着她,自楚王妃有孕一事传开后,楚王不在京的消息也随着人尽皆知,“这六王怎的又回来了?”

    “陛下召回的呗,说是最不喜,我看是陛下故意疏远,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磨砺才对。”

    “诸公不觉得,六大王长得很是像二王吗?”

    皇帝笑着脸抬手,“起身吧,”又朝诸臣道:“寒食时是朕与六郎生母私心,故而未曾告知诸卿,让诸位有疑,所以今日亚岁特让他在宴上赶回。”

    “天子圣明,楚王千秋。”

    楚王又朝萧幼清旁边的赵王以及赵王妃拱手,笑道:“一年不见,三哥与嫂嫂近来可安好?”

    赵王起身回笑了笑,“托六哥的福,本王,好的很。”而他身侧赵王妃只是福身行礼后就将头撇向了另外一边,其气色看着并不是很好。

    楚王未多言,而是走向两位老师,问过好之后最后才走到楚王妃跟前,“你”楚王将准备起身的人轻轻按下,旋即跨步走到她身侧坐下。

    “你不要担忧,是我自己请命回来的,不是他威胁,所以…我只能呆几日。”楚王旋即侧过身,直勾勾的看着她,从上到下盯了个遍,旋即伸出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辛苦你了,为了我的事这般辛苦,抱歉。”

    萧幼清伸出手覆在她削瘦的脸上,“才不过半年而已,你怎么又瘦了这么多,你?”

    楚王将她的手握住,又侧头用鼻子蹭了蹭,旋即将她拉进怀中,“等回府有时间了我再慢慢与你说。”

    萧幼清抬起头,满是幽怨的看着她,“太子妃殿下现在就住在楚王府旁边。”话音刚落她便感受到了楚王握着她的手突然颤了一下,她便将头埋进楚王颈间,哽咽道:“不惜背上谋反的罪名,叫我怎么相信,你只是因为利用啊?”

    楚王僵坐着不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管姐姐信不信,我与她都只是个互相利用的顺水人情。”

    一直持续到深夜,宫廷的礼乐不曾断过,而往大内之东所在的东宫则冷清至极,几月过去,人们似乎忘了还有个废太子在如冷宫一般的东宫。

    尚食局的宫人带着几个提食盒的内侍示出腰牌,“奉陛下口谕前来给废太子送冬至酒食。”

    禁军便将东宫连接的门打开,又将食盒内的食物检验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放行。

    东宫此时已经没有了秩序井然的内侍与宫人忙碌,就连之前陪在太子身旁的那个宫人也在不久前被驱逐出去了,夜晚的东宫阴森森一片,只有正大殿还亮着几支黯淡的烛火。

    废太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躺在榻上,殿内的东西已经被搬空,这座宫殿宛如一座死宅,散发着一股恶臭,毫无生气。

    卫曙听见脚步声,便扒开散落的头发,一脸颓废之气,长出的胡须也没有打理,才不过几个月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放这儿吧。”内侍们听吩咐将食盒放置在桌子上,说话的宫人又道:“你们先去殿外等候,陛下还有些话要我单独说给他。”

    “是。”

    卫曙从地上卷缩着爬起,“是爹爹让你来的吗?”

    女使将食盒里的果脯端出,将隔板拆开,里面铺满了白色绫罗,旋即朝废太子道:“陛下有一句话让我转达。”

    “崔氏族灭,祸首还有何颜面苟活,也不怕玷污了先皇后殿下的英明?”

    卫曙扶着床榻的手突然一软,整个人都无力的跌倒在地,他看着女使一手拿着白绫,一手端着酒壶,双眼红润道:“父亲他哦不,官家他当真这般狠心吗?”

    “太子殿下,您自己选吧,出了这道门,往后世人就只知您是自缢的,与陛下无关。”

    “我不信,我可是他的嫡亲儿子!”

    宫人无奈,只得拿出一张纸条,“你不信我的话,总认得陛下的御笔吧。”

    第102章 克定厥家

    从大内出来途经李宅,宅内还亮着火光。

    “你要是想见她,你就去吧。”

    楚王从她的肩侧缓缓睁开眼抬起头道:“我知道姐姐现在心里不快,姐姐不愿对我发脾气,我也知道。”

    “那你知道她后来的接近你,是利用你替燕王报仇吗?”

    楚王没有摇头否决,也没有点头,“没有她,这仇我照样会报,所有人都是相互利用而已,包括你我的最初。”

    “她跪下来求我,是算准了你会帮她”萧幼清提着一口气长叹下,旋即颤抖着冷笑,“这大内,藏得最深的竟然是两个最不起眼的女子。”

    萧幼清覆上手,态度决然的盯着她,“我不恨你,也不会讨厌太子妃殿下,但我要你答应我,孩子生下来后永远不能见她。”

    就在楚王要应答时马车突然在李宅的门口停下。

    车夫道禀报道:“王爷,王妃,有皇城司的人。”

    楚王从车内走出,看见前面横着一架宫内的马车,皇城司禁军走上前躬身道:“陛下有旨,请楚王单独入宫一趟。”

    “本王不是才从大内出来吗?”

    禁军抬起头,“废太子,殁了。”

    楚王当即沉下脸,“怎么回事?”

    “散宴之后东宫传来消息,废太子自缢于正殿,值守的禁军赶到时已经断气了。”

    楚王呼了一口气,准备下车时被萧幼清扯住了衣袖,她便转过身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去就回。”

    楚王刚归京东宫就传来了废太子的死讯,萧幼清自然明白皇帝召见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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