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楚王踢了踢草席上的人,“别装死了,还一转身就不见?”

    姜洛川抬着负伤的手坐起,抬头瞧了瞧帐篷外。

    “别看了,人家早走远了。”

    “哎呀姊夫,我这还受着伤呢。”姜洛川指了指自己缠白布的的脑袋。

    楚王缓缓蹲下,姜洛川便将其手里的粥接过,连勺子都没用端着碗一口喝尽也不怕烫。

    “你们这是”

    “还有么?”

    楚王将手中用布裹着的热满头递过,“慢点。”

    姜洛川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不忘解释,“西夏人临城,粮食还没来得及转移,城北的粮仓便被对方的神臂弓引火点燃,又是三月暖阳恰逢北风,这一烧就给烧的一干二净,城中的人饿急了连尸体都吃。”

    楚王站起,看着帐篷北边眯起双眼,“卫慕氏”旋即又低头苦笑一声,喃喃道:“可怜我自身都难保,哪里还能顾及其他。”

    “姊夫。”

    楚王回过头,“嗯?”

    “若果,我是说如果,凤翔守住了我得以调回京城,等战事平息姊夫能否替我出面,我我想娶刘姑娘为妻。”姜洛川旋即又道:“姊夫之前在岐山是知道刘姑娘有亡夫的,我知道这门婚事爹爹不会答应,所以我想请姊夫出面。”

    楚王看了一眼帐外盯着姜洛川迟疑道:“你喜欢她?”

    姜洛川没有直接回答,“刘姑娘与京中的那些女子不一样,她不会因为我是文穆公的嫡孙敬我,不会因为我是相公的衙内怕我,也不会因为我是金榜题名的探花郎而慕我。”

    楚王低下头,负手转过身,“我不能答应你。”

    姜洛川托着手站起,“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楚王侧过头,“好好养伤,伤养好了就收拾东西滚回去,别让计相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你担忧。”

    安宁的四周因楚王一句话让姜洛川感觉到杀机暗藏,他追着楚王上前,“下官的命是六王救的,下官虽是读书人,但也不至于连剑都拿不起,更何况,您不也是读书人吗?”

    楚王转过身看着姜洛川,“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事关你阿姊的安危。”楚王走近一步伸手搭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不要辜负本王对你的信任。”

    姜洛川低下头,楚王转身提步,侧头道:“若果我能回去,必定替你提亲,若不能”楚王眨着黯然失神的眸子语塞的沉了一口气离去。

    帐外架起高高的盆火,两旁护卫只有一个年轻人与楚王差不多高年龄也相仿,其余者身形魁梧不亚于天子御龙直禁卫,这些人皆是从楚王府挑选出来的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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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水自西向东缓缓流向潼关汇入黄河,从京畿来的禁军驻扎在渭水边,连续赶路数日人马皆疲,沈易安便下令歇息,同又安排了两倍的岗哨顶岗还在附近安排了侦查的斥候。

    一部分军队入城,凤翔城内亦搭建起了简易的营帐,士兵清扫道路,填埋尸首或行军令火化尸体。

    楚王自请留在凤翔城,从伤兵的帐中回到自己的营帐,即便卧榻也不敢卸甲。

    头盔静静躺在案上,随着火光摆动帐布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影,旋即便传来护卫的通传声,“禀六王,刘知府家的小娘子来了。”

    楚王将手中的铜镜塞回胸甲内从榻上坐起,“让她进来。”

    刘氏卷帐入内见楚王卧榻,微微福身,“奴见过六王,可是打搅了六王歇息?”

    楚王起身轻轻摇头,“即将开战哪里睡得着。”负手走到帐口问道:“刘姑娘可愿陪我去城楼上走走?”

    “六王想去,奴自然是乐意相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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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渭州之南的营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来人穿的并非戎装,头上戴着尖顶云镂冠,身穿圆领紧袖口红长袍,皂靴踩着马镫,腰间上系束腰,下束躞蹀带。

    戍守的将领见来人身着高官服饰,身后还跟随着数十名形体高大魁伟的武官,缓和下态度,但未当即让路,只转身吩咐手下回营通报元帅。

    “本官乃中书散骑常侍,今奉可汗之命督军,尔等还不速速让道?”

    “元帅有令,无军令不得肆意进出,还请容末将去取元帅的军令。”

    “大胆!”马上的官员瞪着眼怒喝一声,“难道王令还比不过帅令?”

    “这末将是奉命行事,军令如山,还请常侍不要为难末将。”

    适才进去通报的士卒一路小跑回,示出令牌道:“元帅有令,请督军入营。”

    守营的士卒便将栅栏抬开,士卒上前牵住高官的马,又道:“军营之中不得纵马,还请督军下马步行入内。”

    散骑常侍皱着眉头不厌其烦的将牵马人一脚踢开,杨鞭蛮横的闯入,“他只是个谟宁令,卫慕家又如何,本官的亲姑母可是汗王的嫡亲生母,按辈分还要长高他一辈。”

    第127章 克定厥家

    经战火摧毁的城池一片狼藉,城楼的过道上还残留着血迹,墙壁断裂护栏破损都还未来得及派人修缮。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微光之下西北处缓缓升起的青烟远远可见。

    一双锐利的眸子看向正前,城楼上旋即传来词曲吟唱,“腰刀首帕从军,戍楼独倚间凝眺。中原气象,狐居兔穴,暮烟残照。投笔书怀,枕戈待旦,陇西年少。欢光阴掣电,易生髀肉,不如易腔改调。世变沧海成田,奈群生、几番惊扰。干戈烂漫,无时休息,凭谁驱扫。眼底山河,胸中事业,一声长啸。太平时、相将近也,稳稳百年燕赵。”晚风轻轻拂过城楼吹起年轻人额前凌乱的发丝。

    月下的影子微微晃动,卸了头盔的人将青丝盘起,握剑孤立在城头略显凄凉。

    听到楚王缓缓吟出的曲子,刘氏走上前,“这首水龙吟,是王爷的心声么?”

    楚王注视着远处,点点火光闪烁眼底,“与其说是心声,倒不如说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