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押班便道:“官家说殿下今后早中晚皆不必入禁中视膳问安,让殿下自个儿在东宫好好思过反省。”

    皇太子看着宦官楞了神,旋即走近抓着他的胳膊,皇帝的意思就是不想见他而已,“陛下真是这般说的?难道陛下也要舍弃臣了?”

    “殿下多虑了,只因沈氏一案牵扯重大,陛下是为了平息众怒才行此下册也是为了让您避避风头。”赵押班随之走近小声道:“要是官家真的想舍弃殿下恐怕就不是禁足思过而是罚奉守陵了,不过官家近日里脸色不大好,殿下您最好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等劲头过了官家自然就想见您了。”

    内侍押班走后卫楷瘫坐在榻上。

    东宫侍从官直通郎走近殿内通报,“殿下,刑部侍郎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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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袍走在刑部大牢的过道里,远处传来中年男子的咆哮。

    几个狱吏紧跟在紫袍身后,“侍郎,沈易安每日都嚷嚷着要见太子殿下与陛下,这样叫喊已经持续半个多月了。”

    梁文傅走到关押的牢门口,向身后狱卒挥了挥手。

    沈易安爬到门口抓着木柱,“让我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所以一早就将我调入刑部,不过不是为了救你。”

    沈易安抬头,“你说什么?”

    梁文傅蹲下,冷漠的凝视着沈易安,“国舅爷觉得自己独揽了这灭族的死罪,太子殿下还会冒险救您出去吗?”

    “你什么意思?”沈易安瞪着双眼。

    “殿下特将我调入刑部是怕你在刑部翻供,如今本官持掌刑部,看管你的狱卒皆是本官亲手安排的心腹,你的话在这座大牢里除了本官,其他人是听不到的。”

    沈易安松开柱子上的手,跪弓着腰颤道:“殿下这是要杀我灭口吗?”

    “国舅爷觉得呢?”梁文傅缓缓站起,拍了拍下摆的灰尘,“其实我也不愿国舅爷死,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同为卫家臣同为太子殿下效力,但如今楚王死了,你要是也死了,没了后顾之忧的太子殿下怕是也要拿本官去顶罪咯。”梁文傅转过身,“我会让你见太子殿下的,但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你自己。”

    梁文傅从刑部大牢出来,看着手里的玉珏,旋即冷下脸,“想让我顶罪,真是好盘算。”梁文傅将玉珏收起,“楚王没了,可王府里还有一个郡王。”

    “来人,备车去东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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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内,皇太子着便服撑着额头,“事情都办好了?”

    梁文傅双膝跪下将玉珏奉上,“臣本来是要按殿下哦不,臣自己本来要动手,但国舅爷挣扎着要见殿下,说如果殿下不见他必然会后悔,臣听后不敢耽搁片刻便来见殿下了。”

    皇太子起身背起双上走到梁文傅跟前,低头浅浅一笑,“不愧是金科状元郎。”

    沈易安之事闹大,满朝文武唏嘘不已使得皇帝欲废中宫,又顾虑皇太子便只将沈皇后禁足中宫。

    卫楷便以为皇帝只剩自己一子不敢轻易废后,“既然舅舅想见本宫,那便劳烦梁侍郎再陪本宫走一遭吧。”

    梁文傅闭上眼磕在地上,“臣,遵旨。”

    皇太子走出东宫的书阁,“来人,准备一壶陛下赐的御酒。”

    “是。”

    刑部大牢中,昔日风光无限的殿前都指挥使披着一头凌乱的银发,靠在石壁上憔悴不堪。

    内侍将盘子里的银酒壶与银酒杯放下后供手躬身退下。

    “舅舅。”

    “殿下,殿下!”沈易安瞪着眼睛扑向牢房外的皇太子,“殿下救臣,臣还不能死,荆湖淮南两路乃至两广路都有臣的旧部,他们绝对听”

    “舅舅是指这几个都指挥使吧?”皇太子将一份密笺打开,上面写着几个人的名字,“这些年本宫收集了他们收受贿赂的证据,我朝对官员结党营私及收受贿赂都是不赦的死罪,舅舅这些旧部本宫就代为收下,省得舅舅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军务。”

    沈易安看着地上的酒壶,旋即瘫软了身子,“殿下这是何意?”

    “本宫从这里出去,明日就会有舅舅自裁谢罪的消息传出”

    沈易安盯着太子瞪大双眼,忽然想起在凤翔时楚王告诫他的话。

    【马上的年轻人靠近,别有深意道:“太子他姓卫。”

    “六王此话何意?”

    “沈元帅的忠心天地可鉴,可本王很想知道是否值得?这份忠心赵王又是否担得起,或者说这些都只是沈元帅一片赤忱的愚忠而已。”

    沈易安皱起眉头,“下官不知六王到底想要说什么。”

    楚王侧头冷下眸子,“事到如今,沈元帅还要和本王装糊涂吗?赵王不是废太子,废太子卫曙虽也狠心但仍念亲情。而今之势,一旦我死,便再没有人能够阻碍赵王,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亲王之死总要有人但罪,而沈元帅拦截永兴军报之事”楚王看着沈易安勾嘴一笑,“他为了安抚人心安抚陛下,一定会祭出元帅你,你们沈家是外戚,可赵王他姓卫,前枢密院使姚慎的结局沈元帅也看到了吧,他可是教了太子殿下二十年如亲父一般待他的老师呢,这样的人他都可以舍弃,还有什么是他为达目的不能舍的呢?临行前本王与那个人下了一个赌注,如今本王再与沈元帅赌上一局如何?”

    沈易安不言语,楚王继而道:“也用我这颗人头做赌注,赌赵王的狠心,亦赌元帅的忠心,信不信倘若我死了第二个倒的人就是元帅你,包括你们沈家。”

    “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只有无尽的贪欲与欲望,每个人都有私心,你效忠赵王不仅仅是因为你是他的舅舅,而是因为你想要保全自己保全你的家人,废太子一死,我就成了赵王唯一的顾忌,元帅若想保住性命,兴许可以用我一试!”】

    沈易安突然失声笑了起来,凝着泛红的双目,他起先不信楚王的话,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皇太子的话让他心寒无比,“臣是看着殿下长大的,殿下的骑射还是臣手把着殿下的手所教,二十多年啊,殿下还记得吗?大业九年与吐蕃之战,臣腿上的箭伤是替殿下挡的,陛下带殿下数次亲征,哪一次护在殿下身边的不是臣?”沈易安将中单撕下,露出一身伤痕,“这一身的伤痕,哪一条哪一道是为殿下挡的,殿可还记得?”

    皇太子咽了一口唾沫,旋即冷漠的转过身,“旧事还提他做什么,沈家不也因本宫而贵?”

    太子的冷漠让沈易安彻底死了心,他冷下双目,“早在看到殿下那封让我自断好撇清关系的批复时我就已经猜到了殿下是要舍弃自己的母族,为了帝位不择手段,殿下从始至终都只在乎自己。”

    沈易安长长呼了一口气,旋即冷笑,“可惜啊,楚王没有死。”

    不管真与假,沈易安的话都让卫楷大惊,他发了疯似的转过身,怒目道:“你说什么?”

    “我料到你会如此凉薄,便提前设计,”沈易安冷笑,“楚王没有死呢,但只有我知道他在哪儿,只要我死了,我的人就会放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