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不是说大内永远都是母亲的家么?”

    都监摇头,“那是官家的家,往后那个家只会越来越大,官家不能全部顾及到。”

    “我就是讨厌母亲这般忍气吞声,先前舅舅都要责罚他了母亲还要去求舅舅宽恕,还有皇后殿下,就是皇后殿下开的口舅舅才将他又留在了东京,我才不需要这个父亲呢。”

    都监长叹一口气,“长公主素来身体不好,如今这般皆是为大姑娘与二姑娘考量,姑娘还小,不知道持家的难处,小人冒死斗胆一句,若是日后长公主不在了,您和二姑娘又该依靠谁呢,若是有个公子还能受恩萌爵禄,可是当朝不比前朝宗正寺是不会管宗室出女的,大姑娘毕竟姓吕,驸马才是您的生父。”

    吕甄转身扑到内侍怀里忍不住哭泣道:“我知道啊,可我就是讨厌他,讨厌他为什么冷漠母亲,讨厌他明明是入舍为何在母亲跟前还敢如此蛮横,更讨厌他们的偏袒,那些人只看到了他在外人跟前展露才华却看不见这内宅里他是如何对待自己嫡妻的,”女孩抬起头,“他可曾喜欢过母亲?”

    都监止步,跟随的两个十二三岁的入位祗应便弓着身子端手停下。

    “连舅舅都可以对舅母这般好,为何他就不能?”

    都监伸手频频擦着女孩儿眼角流出的泪水,既心疼又无奈道:“这门亲事是先帝钦定的,很多事情的缘由大姑娘都不知道,尚公主并非驸马所愿,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上意他又如何敢违呢,公主下降那一年正逢贡举,然一道圣旨,襕衫换红袍,本该为天子门生的人却做了天子之婿。”

    “即便如此,那也是翁翁的错和母亲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功名利禄有那么重要吗?”吕甄摸了一把眼泪,嘟着嘴道:“教授说人死了便是一抔黄土,不能珍惜眼下而去想那些已经错过不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都是不聪明之人。”

    都监后退一步躬身叉手道:“小人知道大姑娘是最聪明的,公主有大姑娘这般孝顺的女儿何尝不是福气呢,大姑娘不希望公主伤心,可公主哪里又舍得让大姑娘难过。”

    吕甄垂下双手红润着双眼哽咽道:“可我在这个家一点都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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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羹汤的热气渐渐散去,垂拱殿的朵殿内,绯袍解下腰带俯首跪在帝后跟前,手掌拖着腰间的金带请罪,之前的傲骨似乎在皇后入殿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赐绯银鱼袋,卿就这般还给朕了?”

    “不,臣是来向陛下请罪的,臣喝酒误事,向先帝献画本该是臣的差遣,臣”

    “行了,起来吧,御前失仪要比旧事更为罪大呢,况且旧事已经过去了,先帝生前最喜爱你的画作将你誉为当朝画圣,必不希望你的画作有朝一日会遭到焚毁,再说今日我也因此发掘了不少人才不是?”

    “陛下宽宏。”绯袍起身倒退着出了朵殿,将金带重新系上后才走入,躬身问道:“陛下,这画?”

    卫桓看了一眼对坐的人,旋即道:“放案上,你们都先下去。”

    “是。”

    内侍弓着腰将画呈到书桌拱手倒退着离开。

    卫桓起身离座,拿起书桌上的画轴,“我不记得我是否见过丈母…好像在宪明皇后寿诞设宴内外命妇时娘娘带我去了,幼时只那一次赴过宴,因为是皇后殿下要求的。”

    “宪明皇后的生辰只设过一次宴,是在先帝亲征前”萧幼清看着卫桓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来皇后殿下怀里抱着的孩子是官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两宋民间称呼祖母为娘娘,婆婆,太婆,妈妈,妈妈一词也可以用来称呼母亲。称祖父为翁翁或者大爹爹,文章很前面萧姐姐在翁翁临前送达的书信上就是尊称大爹爹。

    不过宋代皇子皇女平时称呼皇后也为娘娘。

    曾祖母为大妈妈,曾祖父为公公。

    因子孙功勋获封夫人的外命妇通常会加一个太字,太夫人。亲王妃是夫人,皇帝的妃嫔(妾室)也是夫人。

    公主宅都监:差遣官,由内侍充,掌监管公主家事物。

    公主宅入位祗应:差遣官,由年十五岁以下小内侍充。

    桓桓的身世或许与仁善的先皇后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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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皇以间之

    皇帝拿着画轴很是犹豫的看着萧幼清,征求意见道:“我能打开吗?”

    “这是姜侍诏呈给官家的画,能否打开官家为何要问臣妾?”萧幼清看着她的脸色怔了怔,旋即道:“母亲的样子一直在我脑海里不曾散去,即便没有画我依然记得很清楚,官家打开吧,臣妾不要紧的。”

    “抱歉,让姐姐勾起了往事。”她将拿画的手垂下。

    萧幼清便从座上起身,走到皇帝跟前覆上手,轻轻握起,“母亲若是知道我有官家这般好的良人疼惜,九泉之下定会为我开心的。”

    犹豫不决的手将画轴的系绳拆开,缓缓展开,宣纸上是一副仕女图,画中的女子旁侧还有一只乳白色的狮猫,其年岁与萧幼清相仿连相貌都有几分相似。

    萧幼清伸出手,“这是母亲年轻时在金陵…舅舅说母亲很喜爱猫,后来猫儿死了人也不在了,母亲走的时候很安详,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和兄长,记事起就有许多人常说我像极了母亲,翁翁待我极好,母亲因此害怕翁翁会将我送上联姻这条路于是让舅舅在丧事过后将我接去了金陵。”一边说着,眼睛越发湿红,“但是开国公府的人还是寻到了金陵,我也踏上了母亲最不愿我走的路,不是翁翁的强迫而是我自己的选择,其实抛开了万丈光芒,人都是一样的,有欲望有贪婪有自私。”

    卫桓将画像放下伸出手擦了擦萧幼清的眼角旋即将其搂进怀中,“今晚的灯会,我们出宫去吧?”

    几滴泪水滴到了她的袍子上,萧幼清抬头问道:“正旦不是才出去过吗。”

    “散散心,趁着上元休务也想多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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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入夜,东京城街边的铺子便都将灯笼一一点亮,不少灯笼上还写着字谜,店家将丰厚的奖赏拿出来当谜题兑换之物,不多久店铺门口就围满了猜谜的客人。

    闹市上人来人往,孩童们蹴鞠的街道也挤满了人,便都纷纷跑到专门设球门的蹴鞠场地架着篝火打着灯笼踢球。

    “大忙人,总算是瞧见你的影子了。”两个男子骑马随在一架马车旁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