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侧头看着南面去前廷的宣佑门,旋即正过头,“往前走。”

    “是。”

    过内东门至含通门到达坤宁殿后,皇帝将福庆公主交给少年,“跟哥哥玩会儿。”

    “好。”

    坤宁殿内午时的太阳早已往西边移去,西边的窗户渐渐有光照爬上,萧幼清看着开窗的外院,梅花将开。

    皇帝走到殿门,几个宫人见势福身,“嘘。”

    听见脚步声,紊乱的心早已将她的思绪打乱,除了慌张便剩下对孤独的恐惧,随着脚步声逼近,害怕也接踵而至。

    --哒--哒--哒- 浅黄袍子里抬起的手撩开珠帘走进,“法场的行刑结束了么?”望着光照下的孤影,黑色的皮履鞋突然站定,“嗯。”

    “国舅爷让我来报喜,嫡妻吕氏为其生了一个儿子,个头还不小呢,像极了他爹。”

    萧幼清转过身,抬头楞了一会儿,旋即站起扑入皇帝的怀中,将眼泪蹭到浅黄色的衣襟上埋怨,“官家便是这世间最令人讨厌的人。”

    皇帝覆手将她紧紧抱住,“我听大郎说姐姐这几日都不曾好好吃饭,可有此事?”

    “他怎么什么都与你说。”

    “就算他不说,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姐姐瘦了么?”皇帝轻轻抚着她的背,“我让六子去御厨传了膳。”

    萧幼清揪着她衣襟,“那哥哥的事怎么办?”

    皇帝捧着她的肩膀伸手轻轻擦拭着眼角,“我已经下旨赦免,除了革职褫夺功名与爵位,便就让他将功折过率兵到边境镇守,也算是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至此,萧幼清松了口气,继续蹭着她衣襟,“我没了翁翁、爹爹不能再没了哥哥,”萧幼清渐渐仰起头,泪如雨下的抬起手颤抚着皇帝的脸,“还有你。”

    皇帝沉着一口气伸手将她的手握住,蹭在鼻间,“三娘放心,我和哥哥都不会离开你,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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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还宫之后于垂拱殿召见荥阳郡开国公萧显符。

    “二郎之过致使西北二州丢失,数位将军战死,皆因臣约束不周,陛下不杀之恩,罪臣无以为报。”

    “昔日我从四川回来,第一个生有过节之人便是他,因此他是怎么样的人朕很清楚,年轻气盛又性子莽撞,是朕出兵太急,怪不得诸位将军。”皇帝从座上起身走到萧显符跟前将其扶起,“西夏那边的事,二叔可与朕细细道来?”

    “是。”

    “臣初次交战,遇到的是西夏的前锋,因为未能与西夏的主将正面交锋,长城之险轻易越过,直到进攻夏州,持续数日一直久攻不下,臣那时便起了疑心,我军能破长城天险却栽在一个州县之上,曹老将军进言说敌军极有可能声东击西,便请命与云泽一同领兵从西南进攻,而后夏州被攻破,可没过几日西南便传来消息,兰州丢失,臣这才明白曹老将军所言,夏州原是易守难攻,但比起长城之险还是远不如的,我军之所以能轻易越过长城便是西夏故意,臣派云泽带兵前去救熙州,夺取夏州后敌军主帅带兵冲出,臣与之正面交锋了一次”萧显符顿下,“陛下,与臣交战的是野利家的弟弟,而哥哥正是那设计诱敌杀害曹老将军后连夺兰、熙二州的主帅,若此二人不除,河西之地恐难取。”

    皇帝背转过身,一手插在腰间,一手宽着额头,“熬过了一个卫慕,如今又来一家子?”

    “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贪功冒进的明明是朕啊,与你们何干。”

    “陛下。”

    “二叔退下吧,好好歇息。”

    “是。”萧显符倒退着离开。

    皇帝走回御座撑着扶手缓缓坐下,“朕在西夏的时候就隐约有感觉那两兄弟甚至是那一家子人都不简单。”

    “都说异族人豪爽,”紫袍从朵殿内走出,朝皇帝缓缓躬身,“臣却觉人都是一样的,他们学中原的礼仪,但不受礼教约束,故而可以娶夫、兄的妻妾,弑父杀兄也为常事。”

    “朕要想取西夏除了自身的实力还要想办法从内部瓦解才好。”

    “官家不是说李元灏看似隐忍,实则生性暴虐且为人多疑。”

    “他若不多疑便不会造成与自己亲舅舅一族那样的事,朕突然想起来,野利氏貌美且极为善妒。”皇帝沉思道。

    “李元灏宠爱貌美的野利氏,许也是个好色之君,”韩汜顺着皇帝的话思索道,“加之现在的中宫野利王后善妒,官家可以从此着手。”

    皇帝摇头,“李元灏此人小心谨慎,如今在西夏进行剃发令,又如何还会接纳汉人女子”皇帝突然呆愣,旋即问道身为同知枢密院事的韩汜,“现在西夏边境镇守的是那野利家的两兄弟?”

    “回官家,自停战后哥哥与弟弟皆被封为宁令,哥哥号称野利王奉命镇守在西平府,弟弟被封为天都王,不过没有看到弟弟的踪迹,但是北辽那边的消息是西南之地有夏军出没,臣推测弟弟天都王很可能是率兵镇守于西夏北部抵御北辽。”

    “不能用汉人女子,朕便想到了一个故人。”

    韩汜眨了眨眼睛,“官家的故人,都是女子么?”

    “”皇帝摊了摊手,“她是弟弟天都王野利启虞的妻子,容貌艳丽比野利王后还要好看,不过性情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胆子也大,思想奇特是个古怪的女子。”旋即撑着椅子站起,“朕得想个法子才行。”

    “胆大不同寻常”韩汜低下头深思,“若如官家所言,她又是天都王之妻,倒是可以在这个女子身上做文章。”

    “在女子身上做文章”皇帝摸着光滑的下巴想了许久,“法子朕倒是想到了,但需要能接触到李元灏,如此一来便只有再次互市了。”

    “互市对于国朝而言,出远大于进,且西夏与北辽在某些物事上极为依赖我朝,互市的几年中,从北辽及西夏所赚取的盈利占据三成税收。”

    “那就以退为进,先缓和缓和吧,互市一事仍交给你去办。”

    “是。”

    “子固。”韩汜走后皇帝唤道。

    “官家。”

    “让西夏的细作打听点人与事。”皇帝朝其招招手,旋即凑在他的耳侧嘀咕了一阵子。

    薛进愣了愣,旋即叉手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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