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走后从垂拱殿回来的内侍便跨入殿中,“官家。”

    皇帝将手里的札子放下,“太子怎么样了?”

    内侍躬身回道:“垂拱殿那边太子殿下已经醒了。”

    “太医瞧了没有?”

    “瞧了,是入内内侍省的医师视的诊,医师说殿下只是跪久了吹了一些寒风加上底子薄才会晕厥。”内侍瞧着皇帝的神色,“官家担忧太子殿下为何不”

    “让他好了就回东宫去吧,太子妃需要人照顾。”

    内侍哑然,旋即低头躬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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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御史台言官被转贬武阶而获斩之后,朝中官员再无人敢直言上书废黜女科之事,就连平日议论也都不敢再议女科之制,自建国数十年后于干元一朝扭转崇文抑武的局面,出将入相文武并尊。

    干元二十一年春,诏礼部试,命翰林学士刘妙仪为知贡举,二月二十七于武成王庙举行省试,男女举同赴,除派禁卫锁院之外内院也增派了禁军维护秩序,以防男女之别而有不轨之人。

    干元二十一年三月初,省试揭榜,礼部张榜于武成王庙贡院门前。

    张榜当日,官府还未贴榜便有不少家仆等候在告栏之前,至清晨日出时贡院门口挤满了各州发解举子,也有些许女举在其中,但人数不多。

    三月初也是上巳日,不少闺阁女子借着出门踏青的名头前来观榜。

    汴河旁小甜水巷内坐落着居民坊,年轻女子梳妆完毕准备出门,女使拿上一把油纸伞跟随,瞧了瞧旁侧被她遗弃的帷幕便提醒道:“姑娘不戴帷帽了么?”

    女子止步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帽子,“官家当朝,女子又不止有嫁人这一条出路,还戴她做什么。”

    ——贡院——

    贡院前的排名令所有人叹为观止,“真是世道变了,竟然阴盛阳衰,前三名便被两个女举占去了。”

    侍从躬立在马车旁嘀咕了一阵子后车帘旋即被放下,女子放下手回头盯着身侧坐着的白袍女举,“还真是没有想到啊,何姑娘竟有如此才华。”

    “夫人说笑了

    ,贡员只是自幼爱读各种书而不止与儒家这一门,恰好又喜老庄,又恰好它于近些年被列入了科举。”

    “你们群书呆子,真不知书里有什么,黄金屋还是颜如玉,比起自由这些重要么?”

    何文英笑着摇了摇头旋即问道:“今日怎么是夫人,妙仪姐姐应该不当值才对”

    “嗨,她不是你们的主考官么,为了给你避嫌,让我来转告你至唱名之前都不要见面的为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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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堂——

    内侍拿着一份奏疏走到王文甫桌前,“王相,广南西路来的奏牍,是万言书。”

    王文甫接过万言书,看到时间后挑起眉头,“去年初冬这得是经过了多少人的扣押才呈到京城来的啊。”旋即将厚厚一本奏疏扔到桌上置之不理,“被贬到雷州那样的地方还能想办法上疏这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干元二十一年三月六日前知枢密愿事陈煜病逝家中,皇帝下诏辍朝三日推迟殿试时间,追封为许国公,赠尚书令,谥号文毅。

    同年三月十日于集英殿举行殿试,皇帝御集英殿亲试进士,在没有反声之后科举一切都如常进行着。

    殿试一日连考四场,直至夜晚皇帝赐烛延时,集英殿内外灯火通明。

    皇帝牵着萧幼清登上学士院至集英殿的宫廊,“姐姐前些年从蚕时召到身边的那个姑娘”皇帝撑在栏杆上转过头,“获得了解元省元二魁。”

    “太常卿的三姑娘素来以才学著称,据说将曾祖至父亲三代人的藏书都倒背如流,官家喜得如此人才,不高兴么?”

    皇帝将手收回,“我自然高兴,但也不高兴,谁知道她入仕究竟是为了谁呢。”

    “官家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她一个正值青春的姑娘难不成还会惦记着我这个做了太婆的老妪?”

    皇帝转过身,“我不许姐姐这样说自己,未老先言老。”

    “东宫妃马上又要临盆,臣妾就算不愿去想,也抵不过儿孙整日在眼前提醒。”

    “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和睦,看来当初指婚是对的。”

    “那孩子懂得珍惜,只是当时还不懂得分辨,昔日的吴氏臣妾存有私心,不希望这般青春的女子与人做妾室,她本身也有几分傲骨,不是谁都

    甘愿屈服于权威之下的,就像今日殿试的女举子们一样,冬雪中的傲骨红梅,历经寒霜之后,会比任何人都要绽放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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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元二十一年三月十日夜,殿试于一声钟响后结束,内侍都监将过省举人的试卷收集,弥封糊名后将男女与坐次全部打乱为其排序编号,装于上锁的匣子内连夜送往誊录院。

    经过整整三日由众多考官尽数批阅后得出名次,于三月十六日放榜,皇帝亲御崇政殿临轩唱名。

    ——坤宁殿——

    不经枕边人唤醒,皇帝自己起了一个大早,萧幼清睡眼惺忪的从榻上爬起,被褥顺着腰间滑下,侧头看着坐在床沿弯腰穿靴子的人,“瞧把你高兴的,天还没亮呢。”

    皇帝将中衣的系绳系上,“这第一榜,我开心。”旋即转过头楞了楞,便俯身将人压下。

    萧幼清抬起手勾着她的脖子,“官家这样的眼神,”话音还未落便翻身将人反压住,趴在她的身上伸出手指卷起斑白的鬓发,“是不想去唱名了吗?”

    皇帝腾出手搂着她的腰,“还早。”

    天地交接处被一道白光划破,神州大地渐渐为金光所笼罩。

    ——咚!—咚!—咚咚!——带交脚幞头身穿红袄束革带的鸡唱持锤击鼓,向四周高声唤道:“朝光发,万户开,群臣谒辰时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