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车舆内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有许多盛放在碟子里的精致点心与乳酪。

    饿了近两天的皇太子连吃了几块枣糕,边吃边落泪道:“还是母亲做的枣糕最是好吃。”

    萧幼清伸出手将他额前垂落的几根长发拨到耳后,“大郎怎么知道是母亲做的。”

    “母亲入中宫以前时常做点心,儿子一直记着味道不曾忘记。”

    萧幼清睁着慈祥的眸子,突然一阵酸涩,“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母亲也老了。”

    皇太子喝了一口牛乳,拾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母亲不老,如今便是看着也不过三四十的样子,儿子今后会一直伴在母亲身侧。”

    “不要怨你爹爹好吗?”

    皇太子僵持着楞了一会儿,旋即将对视的眸子垂下,低头不语。

    “她现在的身体与性情你不是不知道,自去年开始到今年春一病不起,她便如一夜间老了十余岁,你是年轻人,不要与我们这些老人计较。”

    皇太子抱合着袖子举起躬腰道:“儿子都明白的。”

    ——东宫——

    赵熙焦急得坐在东宫正殿内,攥着手时不时看向门口的庭院,乐安郡主受祖母吩咐这两日一直陪在母亲身侧安抚,“祖母去接爹爹了,爹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内侍从东宫大门连走带跑直到将要跨入正殿时才放缓脚步,“殿下,郡主,皇后殿下与太子殿下回来了。”

    乐安郡主便欣喜的扶着母亲出殿。

    “爹爹,祖母。”

    “殿下。”赵熙看着前日出去的皇太子如同换了个人一样憔悴不堪,双眸瞬间变得通红旋即扑入皇太子怀中心疼的颤道:“对不起,臣妾没能帮到殿下。”

    皇太子陷入深深的自责,旋即覆手紧紧抱着妻子,“是我该向你道歉才对,让你担忧,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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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十一月,在皇后的央求之下皇帝将东宫的禁令解除。

    有司忙碌着筹备祭祀之事,禁中内外也增加了几重防守,像往常一样所有进出的宫人都有条不紊的行走在每日都要来往的宫廊上。

    “太子殿下万福。”

    “太子殿下万福。”

    ——坤宁殿——

    皇太子解除禁足后的第一日清晨便赶入大内向父母定省,“臣皇太子卫煦,恭请圣安,”太子俯首叩问道:“圣躬今日安否何如?”

    见着脸色与平日无差的皇太子,皇帝沉默了一会儿,“躬安。”

    皇太子又朝皇后跪伏,“娘娘今日安否何如?”

    “安。”

    皇太子这才从地上跪起,从容的走到左侧膳桌端坐下,皇帝亦不再像从前那般会在早膳时过问他的事,也不再询问关怀东宫妃之事,直至用完膳脸色也未曾缓和,皇帝离开后皇太子便将将碗筷放下抬手用袖子遮着将嘴里的食物吐出,旋即又重重咳嗽了几声。

    萧幼清命人端来温水,“喝口水。”

    “儿子没事。”

    萧幼清摸着皇太子冰冷冒汗的额头,“你身子发虚也不说,你爹爹身子一直不好,这个时候你不能也垮下。”

    皇太子捂着嘴强忍咳嗽,“儿知道了,儿不会让母亲担忧的。”

    一直到冬至祭祀前三日,偶有大臣至东宫探望太子,而自皇太子从宗正寺回到东宫后,朝中再无人反对皇帝让皇后亚献之事。

    第286章 皇以间之

    干元二十八年冬至祭祀,皇帝下诏特许益国公主及乐安郡主从幸青城斋宫,命左相王文甫为大礼使,翰林学士刘妙仪为读册官,判门下侍郎曹纪为殿中省事。

    冬至前三日皇帝夜宿于大庆殿,殿内陈设五辂以及仪仗卤薄于大殿中,大庆殿外至太庆门再到宣德门外排列数万守卫天子的禁卫,霍青领万千马军围绕守卫着整座皇宫。

    大庆殿内守卫的则是殿前司禁军,除此外还有手执黑漆木棍警戒的探喝兵士,共有数十队伍,每队十余人,各有一名队长,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探喝声传出,以防不轨之人偷入。

    宣德门外还有武严兵士,架画鼓两百面旁侧配有系彩帛的号角,击鼓鸣号的军士皆戴小帽以黄色的绣巾裹头,内穿青色窄袖衬袍,外披黄绣宽衫。

    至次日子时,钟鼓楼击响鼓声,宣德门外一名军校骑着马挥动手里系红缨的藤鞭,鼓声的快慢随着红缨起伏而变。

    钟鼓楼的鼓声响后,马军都指挥使霍青带领数万骑兵从宣德门沿御道从南薰门出城前往青城探路。

    至五更,钟鼓楼上传来改时的鼓声以及白日的唱词,礼部尚书穿朝服端持笏板出殿高声奏道:“中外严办!”

    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登上玉辂驾青马六,皇后则服凤冠、褕翟乘坐重翟车驾青马六,而后是皇太子服远游冠及朱明衣乘坐金辂驾赤马四,此次祭天于南郊,舟车劳顿遂特免皇太子妃随行,文武百官着朝服头戴梁冠依次乘坐车架随于后。

    “路上颠簸,官家不用臣妾陪同吗?”萧幼清扶着皇帝,三十年来同起居还从未分乘过车舆,皇帝挪开她的手,“朕暂时还死不了。”

    皇太子提起红色的下裳与蔽膝,黑色的靴子单踏在车梯第一阶时停顿了一下,旋即收回转身,先是扶着帝后相继登上车架而后才转身由内侍扶着登上车。

    皇太子至帝后跟前躬身道:“陛下,殿下。”旋即走上前欲要扶皇帝登车,皇帝踩着银饰梯侧头扫视了一周,仪仗队这么多人围着以及这么多双眼睛,冷了一眼太子后抬手由其扶着自己登上可容纳数十人的玉辂,太子躬身退时皇帝背起手走进油画刻镂四柱撑起的黄屋,边走边道,“你要做仁君,朕不拦着你。”

    皇帝太子后退着止步,待皇帝端坐在御座上时,屈膝跪伏,“臣只想做好陛下的臣子。”

    车箱一角站立着一个作为执绥的侍从官,见太子行完礼便上前将其搀扶起。

    父子的对话让皇帝身侧两个内侍相视一眼后无奈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