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诊出什么来了?我这是有了吗?是不是你的?”小卷歪头琢磨,“不太可能吧?毕竟你那么快。”

    纪恒没理她的挑衅,把小瓶塞子打开,倒出一粒红褐色的小药丸。

    “体质太寒凉了。上次在真吾崖上冻了那么久,说不定会落下病根,你最近是不是常常肚子疼?这是温热五脏的药,吃了。”

    上次从真吾崖下来之后,小卷确实更怕冷了,手脚冰凉,天都这么暖了还穿着厚衣服,拉肚子更是常事。

    小卷看了眼药丸,心中估量不出纪恒到底是真好心还是在整人。

    纪恒眯起眼似笑非笑,“怕被我毒死,没胆吃?”

    “反正要是你害我,我就去跟师父告状。”小卷接过药丸吞了。

    纪恒见她好好吃了,站起来,淡淡道,“你这两天先躺着吧,等配药的师兄回来再帮你看看,有事我跟师父说。”

    竟然出门走了。

    咦?所以这是放大假了吗?

    小卷拉高被子蒙住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心中默默数数,一直数到估摸着他已经走远了,连那双老虎耳朵也听不到时,才掀开被子欢呼起来。

    小卷穿好衣服,偷偷摸摸溜下山。

    谢天谢地,狐族的班子还没走,小卷到得挺早,找了个好位置坐下,又把昨天演过的那段听了一遍。

    这次不用注意听词,就发现曲子编排得相当讲究,唱腔也好,就连小卷这种天生会唱的青鸾,都听不出什么大毛病。

    听了一天,终于又到了昨天那段,少女半死不活,青年无计可施,又开始凄婉地抱着姑娘抒情。

    抒啊抒,抒个没完。

    天一点一点地黑了,小卷看看外面的天色,坐立不安,把面前的点心一块块掰成了一盘碎渣。

    小卷抱怨:“怎么没完没了地拖着呢?到底是死没死,能不能给个准话啊?”

    “死没死的,再看一会儿,不就知道了?”旁边坐下一个人。

    小卷猛然回头看了一眼,又立刻把头转回来。

    心中叫苦。

    他很闲吗?满山的弟子,他都这么盯着,心都操碎了吧?

    纪恒安稳地坐下,随手拉过小卷面前的盘子,挑没碎的点心拿了一块。

    “你说的,再看一会儿。”小卷没看他,悲壮地说:“让我看完,看完我就跟你走,要杀要打随你便,只要让我看完。”

    否则吃不下饭,睡不了觉。

    死也要看完再死。

    纪恒慢悠悠地吃了一口点心,好像笑了,他居然答了声:“好。”

    天黑透了,茶馆里点上一盏盏灯。

    少女还是死了,药石罔效。

    青年哭跪在地上,痛不欲生。

    周围一片唏嘘声,小卷不想让纪恒看见,双肘撑着桌子,用手捧住脸颊,悄悄地用指尖抹掉眼泪。

    魔族的一缕小魂,地府不收,飘飘摇摇,不知去了三界何处。

    青年上穷碧落下黄泉,找了几万年,好不容易才在无尽海的千年大蚌里,找到少女残破不全的魂魄。

    青年去偷了仙家宝物,自刎在无尽海,让人把自己和少女两人的魂魄,和宝物一起养在大蚌里。

    只等有一天两人用宝物重新养足了魂,重生于世。

    大蚌合上,遮住蚌壳中沉睡的两个魂,满场乐曲戛然而止,灯灭人散。

    到底也没说最后人又活了没有。

    小卷在周围人起身推开椅子的杂声中怅然若失。

    戏班子里出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挨个要赏钱,小卷把身上剩下的所有仙铢都扔进他的布袋子里,问:“请问后来他们又活了没有?”

    小男孩笑嘻嘻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小卷不甘心,又问:“那你们每天都是演一样的戏吗?”

    小男孩很圆滑:“这说不好,得每天早上看我们班主的主意。”

    “你们班主是哪位?我能问问他吗?”小卷满怀希冀地问。

    “那就是我们班主,”小男孩指指正在收东西的刚刚演青年的白衣男子,“不过我们班主从不见外人。”

    纪恒也大方地投了一把仙铢到袋子里,站起来,问小卷:“走吧?”

    他要押送犯人回牢了。

    “纪恒,”小卷抬头问纪恒,“你想罚我什么?”

    纪恒望着她还泛红着的眼睛,“我还没想好。”

    “无论你打算罚什么,你罚我双份,哦不,三份!”小卷诚恳地看着他,“我明天还想再来一次,我想看看是不是每天的戏都是一样的,真的就没有再说后面的事了吗?”

    纪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