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仁禄见场下的将士好象被打了兴奋剂一样,表情亢奋,双眼冒火,大呼小叫,知道自己的演说十分成功,笑得个嘴歪歪,待他们叫得声嘶力竭,实在没力气再叫了,便道:“好!如今赵韪大军就在城外,能不能保住成都,就看你们的了!”

    东州兵高举手中兵器,大声叫道:“杀!杀!杀!”霎时之间喊杀之声震天动地,声闻数里。直传到了城外的赵韪军大营之中,赵韪军将士们个个吓得是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心生怯意,不敢再战。

    转过天来,一大早赵韪便着五万兵马来到城下列好阵势。阵门开处,赵韪打马出阵,便欲挥鞭前指,令手下兵士冲杀上前。便在这时,城门开处,一骑驰出,来至近前,大声叫道:“且慢攻城,请赵将军出来打话。”

    赵韪一看,却是法正,便道:“如今我与季玉已无话可说,唯有战耳!孝直速退,以免波及!”

    法正道:“我想请问将军,这城中住着的是东州人?还是益州百姓?”

    赵韪心中暗惊,却又不得不说道:“益州百姓。”

    法正道:“将军既知是城内住的是益州百姓,还欲攻城,置城中百姓于何地?将军既以东州兵凌暴百姓为辞来伐,那将军前番攻城杀戮守城百姓又该做何解释?”

    赵韪自知理亏,手捋长须,迟疑道:“这……”

    法正微微一笑,道:“主公言道城中百姓是无罪的,错全在他一人。还请将军看在合城百姓的面上,给他一次补过的机会。”

    赵韪沉思良久,叹了口气,道:“好吧,有什么话说吧。”

    法正道:“如今主公决意改过,会严格管束东州兵,不让他们在胡作非为,欺压百姓。还请赵将军就此退兵,息兵罢战。”

    赵韪冷笑道:“你们以一句空话,便想让五万大军空来空回,岂有这么便宜的事?”说完回过头去,大声问道:“弟兄们,你们答不答应?”

    赵韪军将士齐声高呼道:“不答应!不答应!”

    赵韪回过头来,无奈地道:“孝直,你也听见了,众意难违啊!”

    法正微微一笑,道:“万事都抬不过一个理字,将军既以声音大为有理。贵军的嗓门很大,我军的难道就小了吗?”说完袖出小令旗来,高举过顶,左右晃了一晃。城头之上的守城将士远远望见,便齐声喊杀,喊声直透九宵,唬得赵韪军将士面面相觑,心生退意。

    赵韪闻得城上群狼乱号,振耳欲聋,不禁为其威势所慑,心生寒意,脸上微现土色,身子略微有些发颤。回头看了看身后将士一眼,只见他们一个个死气活样,和霜打了地茄子似地,站在那里瑟瑟发抖。不禁一脸郁闷,不想再看手下这些将士这副德性,扭过头来,对法正说道:“不知孝直此举何意?”

    法正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让将军知道,城中守军尚可一战。将军便是进攻,一时之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赵韪心知他所说属实,便道:“那孝直意欲何为?”

    法正道:“我特奉主公之命,前来同将军讲和。”

    赵韪屡攻成都不下,心生怯意,倒也有心讲和,他心知要讲和首先要摆谱,就算是个瘦子也得装成个胖子再来,不然谈判起来便底气不足,会吃大亏的。言念及此,便道:“孝直也看到了,我军军容齐整,要攻下城池那是意如反掌……”刚说到此,便听得身后砰地一声响,一名士兵口吐白沫,晕倒在地,好象在为他的大言不惭作注脚。

    赵韪回头一看,老脸一红,尴尬地道:“估计是中暑了……来人啊,将这个没用的家伙抬走!”

    法正微微一笑,道:“如今七月盛夏,酷热难当,实不宜交战,还请将军三思。”

    赵韪有心装大头蒜,却发现手下兵士不给他面子,不由一脸郁闷,叹了口气,道:“不知刘季玉想要如何讲和?”

    法正道:“城下之盟我家主公实感羞耻,还请将军退于五十里外扎营,敝方三日后必会派人前往议和。”

    赵韪心道:“退军五十里,倒也不怕他们耍什么花样”想到此,便道:“好吧,我军便退五十里,还请孝直转告季玉,让他速遣人同我议和。”

    法正应道:“是!”

    赵韪大手一挥,便命手下兵马退军五十里扎下营寨。三更时分,赵韪无法入眠,独自一人坐于中军大帐里,看着地板,双眼发直,想是在思索谈判桌上该如何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过了良久,一小卒来报:“报!我等在巡哨之时拿得刘璋手下细作一名,可他自称有重要军情要见将军。”

    赵韪长眉一轩,道:“带上来!”

    过不多时四条壮汉押着一位五花大绑的细作进帐,赵韪细看来人,见那人二十八九年纪,相貌堂堂,看上去不似寻常细作,面色一沉,伸手一指那青年,便道:“你是何人!胆敢到我营中刺探虚实,被拿到了还有何话可说,来人啊!拖出去……”

    那青年哈哈一笑,道:“将军不欲得益州耶?为何斩杀壮士!”

    赵韪心生疑惑,眉关紧锁,道:“你有何本事助我夺得益州?”

    那青年看了看赵韪,道:“看来将军是真的不想得益州了,哈哈!”说完纵声长笑,笑完喟然长叹,道:“只恨我错识匪人,还以为将军能惩刘季玉之失,匡正益州,造福百姓,巴巴的赶来,没想到……没想到……唉,命也!”

    赵韪听他说的耸人听闻,心中更疑,道:“刘季玉所任非人,倒行逆施。我此次出兵正是为了匡正时弊,解民倒悬。”

    那青年微微冷笑,道:“说得好听,我看你不是刘季玉的对手,还是早早收兵回去吧,免得丢人现眼!”

    赵韪怒道:“来人啊,给我拖出去……”

    那青年哈哈一笑,良久不绝。赵韪见他从容不迫,疑心更增,这个“斩”字便始终没有说出口。过了良久,那青年方止住大笑,道:“昔周公当周盛之时,天下太平,四夷宾服,犹且吐哺握发,以接纳天下贤士。而将军为一己私念,称兵向阕,行不测之事。即使效法周公,谦恭下士,犹恐士之不至。而你却妄自尊大,简贤慢客,动不动就要斩人,如此做法,怎能不败!”

    赵韪愕然起立,走至近前,亲解其缚,道:“赵某有眼无珠,竟不识贤人,多有得罪,还望先生见谅。”

    那青年道:“哪里,哪里,我久仰将军大名,欲图报效而苦无良机。”

    赵韪忙延之入坐,长跪请教道:“不知先生来此有何见教?”

    那青年回顾左右,赵韪右手一挥,屏退众人。那青年待赵韪走后这才说道:“我姓李名恢字德昂,建宁俞元人。素来不满东州兵暴横。有心侧应将军,然势单力孤急切不得机会。而如今千载难逢的良机总算是来了,因此特来报以将军知晓。”

    赵韪忙又跪拜道:“愿闻其详。”

    李恢道:“如今城中之人见将军同意议和,心生怠惰,防守松懈。成都南门现今正由我掌管,只要寻个机会便可打开城门,放将军进城。如此一来,将军便可轻取成都,岂不是好?”

    赵韪犹疑不定的眼光在李恢脸上来回直扫,似欲看透他的内心,过了半晌,瞪圆双目,一拍桌案,大声叫道:“来人啊,给我拖出去……”

    李恢面不改色,仰天大笑,良久不绝,赵韪嘴里吐了白沫,心道:“他妈的,你这个奸滑小鬼,这个斩字就是不让我说啊!”想到此便道:“你为何发笑?”

    李恢摇头苦笑道:“我不笑你,只是笑我自己有眼无珠,不识得人,竟把你当成了解危济世的明主。”

    赵韪道:“你明明是诈降,想我赚我进城,被我识破,还敢狡辩!”

    李恢冷笑道:“我如何是诈降?”

    赵韪又打量了李恢半晌,见他始终面色不改,不像作伪。颜色登和,道:“我刚不过是稍加试探,还请先生勿怪。”

    李恢道:“哪里,这样的事情是要小心些。我因在刘季玉帐下言不听计不用,后来竟寻了我个罪过,把我贬去看了城门。我心中不忿,这才来此投奔将军,还请将军万勿见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