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恢取出一张帛书,平摊在案上,道:“明公还是自己看吧。”

    曹操低头一看,只见地契上姓名一栏写着两个字:“郭表。”长眉一轩,问道:“这个郭表是谁?”

    温恢神色诧异,道:“魏公竟然不知此人?”

    曹操摇了摇头,道:“满朝文武之中没有一个叫郭表的,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王太医竟然花大钱去贿赂他。”

    温恢挠了挠头,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说。曹操微微一笑,道:“我已屏退左右,今天的话出于君口,入于我耳,没有第三人知道,有什么话你就放心大胆的说吧。”

    温恢道:“子恒公子新近宠幸一舞姬姓郭,这郭表是她的哥哥,换言之这宅子实际上是给……”

    曹操冷哼一声,道:“给子恒的。”顿了顿,气得满脸通红,道:“竖子安敢如此!”伸手在案上重重一拍,大声叫道:“来人啊,将这个忤逆子给我叫到这来!”这一声吼,声震屋瓦,瓦片上的灰尘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可四周寂然无声,显是近侍、亲卫都被他赶走了。

    其实曹操对曹丕收取贿赂倒也不如何震惊,只不过他交结的对象实在太过可怕,太医整天游走于王室贵族之间,想要在药中作些手脚直是易如反掌,毫不费力,曹丕如此卖力的为王太医摆平此事,自然不是悲天悯人,而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温恢道:“到底是不是子恒,如今还言之过早,还有待进一步查证。”

    曹操怒道:“还查什么!都这么明显了,有什么好查的。早先我出征期间,子恒就曾收受贿赂,当时我一时因循,没有深究,想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他竟不知悔改,变本加厉,这次饶他不得!”

    温恢道:“这地契在毕竟是写着郭表的名字,兴许这事真与子恒无关。”

    曹操冷哼道:“郭表无权无势,凭什么得了这么一个占地近千亩的大宅,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温恢还欲再说,曹操一摆手,道:“这事你办得很好,从明天起你便是扬州刺史了,回去收拾收拾赶去上任吧。”

    温恢道:“可这案子……”

    曹操道:“嗯,这案子我会亲自处理,不劳你费心了,下去吧。”

    温恢心中嘀咕:“前几天还说别拿这种事来烦你,今天便说要亲自处理,看来这件案子有得你烦了,哼,这就是你看不起小事的下场。”心中虽有怨词,表面上仍不脱恭敬之色,应道:“是!”行礼之后,转身退出。

    第389章 曹丕遭囚

    温恢走后,曹操望着大门外不住飘下的雪花,怔怔出神,右指在案上来回敲击,过了良久良久,方道:“来人啊,将子恒给我叫到这来。”门外依旧无人答应,一拍脑门,自言自语的道:“我都把人支走了,如何会有人答应。”站起身来,反手负后,向门外走去。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书房中,曹操面色铁青,在屋中走来走去。曹丕跪在他身前,低头望着抛在地下的那张地契,怔怔出神。屋中寂然无声,过了良久,曹操道:“哑巴了?这事你怎么解释?”

    曹丕心存侥幸道:“这个郭表是谁,孩儿不识得,不知父亲为何拿着这张地契出来?”

    曹操微微冷笑,道:“不识得?很好。”伸手轻击三掌,屋外走进一个人来,来到曹操跟前跪拜行礼,道:“小的参见魏公。”

    曹操一挥手道:“罢了。”

    曹丕听到脚步声响,吓了一跳,侧头一看,脸色一变,面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郭姬兄长郭表。

    曹操指着郭表,向曹丕问道:“知道他是谁么?”

    曹丕只觉手心一阵冷,一阵热,额头上大颗大颗汗珠涔将出来,不知到底该点头,还是该摇头,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曹操微微冷笑,指着曹丕,问郭表道:“知道他是谁么?”

    郭表点点头,道:“他是大……大公子。”

    曹操冷冷地道:“你倒知道。”顿了顿,又道:“说说吧,你们两人什么关系。”

    郭表向曹丕瞧了一眼,见曹丕对他连使眼色,怔了一怔,低下头来,默然无语。

    曹操对曹丕道:“你府里有一个宠幸的姬妾好象也姓郭吧。”

    曹丕面如死灰,缓缓地点了点头,身子不自禁的抖了起来。曹操又道:“她是安平广宗人,因战乱没入铜鞮侯家为婢,我说的没错吧?”

    曹丕见曹操已调查的清清楚楚,想抵赖也是无用,又点了点头。曹操问郭表道:“郭表,你好象也是安平广宗人吧?”

    郭表又向曹丕瞧去,曹操瞪了他一眼,道:“快回答!子恒脸上又没写字,你一直瞧他做什么?”

    郭表身子一抖,磕下头去,一叠连声地叫道:“小的愿招!小的愿招!”

    曹操微微一笑,指着地契道:“说说吧,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郭表这次不敢再瞧曹丕了,道:“魏公提到了那个郭姬,正是小人的妹妹……”

    曹操冷冷地道:“哼,你倚仗着这层关系,在邺城中横行不法,巧取豪夺。三五杯酒下肚之后更是肆无忌惮,逢人便说子恒是你妹夫,我说的没错吧?”

    曹丕恶狠狠地瞪了郭表一眼,郭表脸如死灰,点了点头,曹操问道:“这地契是谁给你的?”

    郭表道:“这个……这个……”

    曹操冷冷地道:“王太医现已在廷尉大狱,被打的死去活来,他受刑不过,已把什么都说了。我让你自己说,是在给你机会。你如果不珍惜这个机会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只好也请你到廷尉署走一趟,和他们好好说说这事。”

    郭表知道曹丕是曹操的儿子,自然不会受皮肉之苦,而自己则是替罪羊,这一进廷尉大狱,肯定是要被扒层皮,搞不好还会被活活打死。想到此打了个寒噤,道:“这地契是王……王太医给我的。”

    曹操问道:“他凭什么给你这么大的一片宅子?”

    郭表道:“这宅子其实也不是给我的,是给……是给……”说着不自禁的向曹丕瞧去。

    曹操怒目而视,喝道:“子恒如今自身难保,你看他又有什么用?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你还不赶紧实话实说。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一旦我没耐心听你说,你再想说可就来不及了!”

    郭表吓了一跳,知道一旦曹操没了耐心,自己只好到廷尉大狱中和铬铁、皮鞭去说了,到那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滋味可不好受,忙道:“我说,我说!这地契是王太医送给子恒的……”

    曹丕双眸精光暴亮,瞪了郭表一眼,大声叫道:“你……”

    曹操横了他一眼,怒道:“没让你说话!先给我好好听着,让你说了再说!”问郭表道:“平白无故王太医为什么要送一所大宅给子恒?”

    郭表道:“王太医摊上了人命官司,求子恒替他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