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彰气得牙齿相击,格格直响,道:“没想到诸葛亮也来落井下石!哼,你们便是一齐来,我曹彰又有何惧!越多人打起来才越过瘾!”

    曹植道:“二哥若出兵迎敌,倘若大哥乘虚来袭,如之奈何?”

    曹彰脸色发青,道:“来便来吧,难道便怕了他不成!”

    忽听门外一人喊道:“若如此幽州休矣!”说话间那人走进殿来,正是荀攸。

    曹彰道:“军师认为该当如何?”

    荀攸道:“我听程仲德言道诸葛亮善于用兵,与他的前任贾福不相上下,似犹有过之。如今他统兵三十万坐镇晋阳,兵多将勇,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待交兵,胜负便已十分明了了。再加上乌桓遮其前,魏主袭其后,这战便是孙吴复生,也无法扭转乾坤。”

    曹植道:“我正是担心三路夹击,才劝二哥不要出兵的,如今该当如何?还请军师赐教。”

    荀攸笑道:“幽州看似危如累卵,实则安如泰山,二位又何必忧虑?如今该当考虑的是如何为武帝报仇这件大事。”

    曹植长跪请教,道:“愿闻先生退敌良策。”

    荀攸道:“当年武帝平定乌桓,阵斩蹋顿的乃是文远,乌桓之人畏之如虎。善战者当因其势而用之,可令文远领一军往守白檀,伏四五路奇兵,每日交换,乌桓必狐疑不敢进。若大王还不放心,可令一舌辩之士持重金前往鲜卑王庭游说步度根,令其乘机攻打轲比能。轲比能与步度根虽同属鲜卑,但貌合神离,大王若以重利贿赂步度根,步度根必然听从。此一路不足忧矣。接着便是诸葛亮,其实他此番出兵不过是虚张声势,欲迫使我方与之觏和,他好专事南方。我们便如他所愿,可用一舌辩之士,前往晋阳,以利害说之,此路亦不足忧矣。如此幽州岂不是安如泰山?”

    曹植道:“这么一来兵不血刃便化解了两路兵马,公达真乃当世奇才也!”

    曹彰见没战打,一脸不悦,小声嘀咕道:“还是明刀明枪的冲杀一番来得痛快。”

    曹植笑了笑道:“二哥稍安匆躁,这仗可有二哥打的,如今我们势单力薄,不如此便有覆亡的危险,如何还能为爹爹报仇?”

    曹彰点点头,道:“三弟说的甚是,我受教了。”

    曹植问荀攸道:“如今当派谁出使鲜卑?”

    荀攸道:“田畴熟识乌桓鲜卑地理,差他去最合适。”

    曹植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出使晋阳之人呢?”

    荀攸道:“我也想会会诸葛亮,不如就由我去吧。”

    曹植点点头,道:“公达是想让我们同汉朝联合一起对付大哥?”

    荀攸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曹植面有忧色,道:“袁绍死后,谭、尚争位致使河北大乱,爹爹坐收渔利,混水摸鱼,这才略定河北四州之地。若我们效法袁谭和汉朝联和,不等若引狼入室,爹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可就此毁于一旦了。”

    荀攸问曹植道:“大王可有更好的主意?”

    曹植摇头道:“我为此事茶饭不思,想得头都要裂开了,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

    荀攸叹了一口气,道:“当初我劝你们以大局为重,忍一时之痛,奉皇上为主,便是为此。如今你们要是改变初衷,向皇上效忠,还来得及。”

    曹彰攥紧拳头,叫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要我向那畜生俯首称臣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曹植道:“嗯,不为国除奸是为不忠,不报父仇是为不孝,不忠不孝之人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九泉之下又如何面对死去的爹爹?”说着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曹操,泪如雨下。

    荀攸道:“既然你们急于报仇,我也不多说什么。明日我便起程前往晋阳,相机行事。”

    次日一早,荀攸准备停当,带上三五名随从,首途前往晋阳。在途非止一日,这日荀攸过了九原进入太原郡界。诸葛亮一生唯谨慎,太原郡是他的辖地,防卫自然十分严密,巡哨侦骑更是多如牛毛。荀攸甫入太原郡界,便被巡哨骑兵发现。其时诸葛亮早已料到幽州会差人来议和,事先吩咐巡哨骑兵,若是遇到幽州使臣,须当好生卫护,不可怠慢。是以骑兵队长得知荀攸身分之后,肃然起敬,一面差人飞马报入晋阳,一面前呼后拥,护着荀攸向南而行。

    这日一行人过了阳曲,到达汾水之滨。荀攸举目向河岸边望去,只见河上泊着十数只大船,一字排开。为首一只大船前站着三个人,当先一人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正是诸葛亮。他身后分着左右站着两名小童。

    荀攸虽与诸葛亮素未谋面,却对他的行头十分熟悉,一见面前之人手执羽扇一柄,轻轻挥动,便知他是诸葛亮,慌忙下马,长揖到地,道:“久闻南阳卧龙先生大名,今日一见,实是三生有幸。”

    诸葛亮连忙还礼,道:“公达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在下躬耕于南阳之时,便十分仰慕,曾欲慕名前往请教,怎奈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得见先生,幸何如之。”

    文人向来多礼,不似贾仁禄这个大流氓那样不拘小节。当下二人在船前客套半晌,各道仰慕之意。诸葛亮这才伸手肃客,将荀攸让至船上。荀攸甫一上船,诸葛亮一挥羽扇,乐工忙各展所长,吹吹打打。浆手一齐用力,扳动船浆。悠扬的乐曲声中,大船如飞,载着荀攸、诸葛亮等人驶入晋阳城中。

    太守府内,诸葛亮、荀攸分宾主坐好,小童奉上香茗。诸葛亮道:“公达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荀攸道:“我主听闻将军令子龙将军屯兵雁门,欲犯代郡。我家主公与贵国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自思并无得罪之处,不明所以,特命在下前来请罪。”

    第471章 白檀大捷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公达多心了,我听说三郡乌桓欲攻幽州,恐其乘势来犯大汉疆界,故令子龙领一军防守雁门,以御胡寇。”

    荀攸道:“孔明心中真是这么想的么?”

    诸葛亮道:“公达认为我心中做何想呢?”

    荀攸道:“当着真人面前,孔明先生何必说假话呢?”

    诸葛亮微笑道:“这么说子文、子建有意兴师复仇了?”

    荀攸点点头,道:“当今魏主得国非正,即位以来更是穷兵黩武,穷奢极欲,残民以惩,倒行逆施,实已到了天怒人怨的程度。我主为人至仁至孝,不忍见生灵涂炭,决心吊民伐罪,诛却此弑父篡逆的恶贼。他知孔明先生奉汉帝明诏兴复汉室,诛讨国贼。诗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与子同仇。’如今贵我双方都有着共同的敌人,正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故我主特遣在下前来和孔明商量讨贼大计。”

    诸葛亮笑了笑,道:“汉魏向来敌对,没有什么交情。公达来和我商量如此大事,岂不是以虎谋皮?”

    荀攸道:“我主屈身侍魏,乃是万不得已之举。其实他早已有心自立,兴兵讨逆。若孔明先生与之联合,介时我主兵发幽燕,为大汉呼应,两国同仇,瓜分了魏国,亦非难事。如此孔明即建立了赫赫功业,又完成了汉帝的差事,封侯赐土,指日可待,岂不痛快?”

    诸葛亮道:“此举于我国大大有利,不过这等军国大事,向来不厌机诈。公达一诺重于泰山,自然不会甘食诺言。不过公达就不怕我食言而肥,到时临时转变,不依公达之言而行么?”

    荀攸道:“孔明先生英名播于天下,一言九鼎,说过的话岂会反悔?”

    诸葛亮笑道:“公达太高看我了,我自出山以来,未立殊勋,有何英名播于天下?不过既然公达如此看得起我,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放下羽扇,轻击两掌,一名小童走了进来,问道:“先生有何吩咐?”

    诸葛亮道:“将地图取来挂在墙上。”

    那童子答应道:“是!”退了下去。不多时两名小童取来一辐极大的地图,二人合力将地图挂在墙上。诸葛亮拿起羽扇,转过身子,指着地图道:“双方以赵国为界,赵国以东的中山、河间、安平、巨鹿、渤海、乐陵、清河、平原等郡及青州之地,尽归贵国,其余都归敝国。到时我军用兵保证不取上述诸郡一尺一寸土地,你看如何?”

    荀攸也知若自己向诸葛亮要整个河北之地,等若截断他的进兵之路,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沉吟片刻,缓缓点点头,道:“孔明划分的十分合理,我想我主一定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