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珝道:“奇怪,真的很奇怪。她先是失神落魄地愣了好一阵子,然后就嬉嬉哈哈的尖笑,笑得臣直起鸡皮疙瘩,臣这辈子再也不想听到这笑声了,蓦地里她叫了一声:‘不干了,不干了,我再也不做任何人的奴才了!’喊完拔腿就跑,臣在后紧追,可这小妮子还真能跑,臣没撵上她,让她给逃了。”

    刘贵妃也没空骂他是没用的废物了,道:“不能啊,照理她应该急着答应才对。难道这不是苦肉计,而是贾福真得看不惯这个人,将她赶了出去。”

    薛珝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这种大户人家,也和宫里差不多,里面的猫腻多能呢!”

    刘贵妃道:“贾福最怕老婆,一准是他和这小妮子勾勾搭搭,让他夫人撞见了,她夫人气不过,就逼着贾仁禄寻个错将她赶了出去。”

    薛珝道:“臣认为事情很有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刘贵妃有些不敢相信道:“真是这样么?这事应该没这么简单,去,找人把这个小妮子给……”挥手向下一挥。

    薛珝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办这事,怕不好吧。”

    刘贵妃道:“这会皇上正和拓跋力微谈论国事呢,这种涉及两国邦交的大事,最烦人,看样子,这到晚上能谈完就不错了,去吧。”

    薛珝一想到这份上了,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咬咬牙道:“是。”叫人去了。这会子要买凶杀人也来不及,反正那小妮子也不会什么功夫,杀她也就和拍死头苍蝇差不多,再容易不过。他叫来几个心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几句。那些人一听事成之后,有白花花的银子,眼睛一亮,胸脯一拍,就这么去了。

    阿秀从园子里出去,不辩东西,不分南西,呆呆傻傻的向前走了,嘴里还时不时的迸出一两句没人听得懂的话,本来嘛,南中方言这里要有人听得懂,那可真稀奇了。她昏昏噩噩的出了城,来到了一片小树林,走着走着,忽然间,林中闯出四个蒙面大汉,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钢刀。最右边一个人尖声尖气的道:“你可是阿秀?”

    她也不会回答,冲着他们傻笑一阵,道:“我是阿秀,不,我不是阿秀。哈哈!”

    那四人对望一眼,点了点头,心里都在说是了,执刀上前。

    突然间一个黄影从阿秀上方飞过,在她头顶上翻了一个空心筋头,落在她的身前,道:“什么人,胆敢在光……光……天……唉,他们中原人说话就是绕舌头,到底光天什么来着?”下面那串就是正儿八经的鲜卑话,草原上那个酷爱打抱不平的母夜叉窦兰到了。

    第637章 栖隐大泽

    那四条壮汉不知这个连“光天化日”都说不出来的丫头是什么来路,面面相觑。最右的那个人说道:“这里有你什么事,一边去,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窦兰为了能听懂拓跋力微和杨瑛之间的对话,曾恶补过汉话,这会她虽然说得不甚流利,却基本都能听懂,不需要翻译了。她笑着道:“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个不……不客气的?”

    阿秀从恍惚中醒来,见这几个人拿着刀子对着自己,不知他们要干什么,啊地一声,向后飞奔。

    那四条汉子齐叫道:“哪里走!”两人向窦兰扑去,另两人则分从左右绕向她的身后。

    窦兰微微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倏地挥去,卷住扑向她的左边那人的左臂,向右一拽。右边那人正腾着云,驾着雾,体验着凌空飞翔的愉悦,被左边那人一撞,拍得一声,跌了个狗吃屎。还没等他站起,左边那人被拽得翻了个身子,头朝上的压在他身上。右边那人脑袋刚刚抬起,就被左边那人的脊背重重一压,登时晕去。

    窦兰格格一笑,手腕抖动,软鞭倏地抖开,随即向那人的天灵盖点去。那人没想到这鞭如同老蛇一样灵活,不及闪避,鞭梢击中天灵盖,那人只觉得头顶金星乱舞,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时另两人已绕到她的身后,发足疾奔。阿秀在前面没命的跑,蓦地里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那两人不知自己的同伴已被料理了,见她倒地,大喜冲上。右边那人先到,举起钢刀向阿秀劈去。

    钢刀刚举过头顶,蓦地一条软绵绵的物事,缠住了自己的左腿,跟着一股大力传来,将自己往后拽。那汉子站立不牢,啊哟一声,摔倒在地。软鞭迅速收回,途中变了方向,击向左方。左边那人举刀竖挡。不到鞭梢到了半途忽然转向,挥向右方,随即圈转,自右至左,向那汉子腰间围来。那汉子急向后跃,他快,鞭子比他更快。那鞭梢不知怎地又绕到他身后去了,在他的后脑勺上一拍。那汉子哼也没哼,扑地便倒。

    窦兰笑了,道:“没用的家伙,这种身手也敢来抢劫。”这句用得是鲜卑话,她不明就里,兀自还以为这帮家伙不是劫财,就是劫色。对阿秀说道:“不怕,不怕,坏人已被我打昏了。”

    阿秀死里逃生,惊魂未定,怔了好一阵子,这才说道:“多谢姑娘搭救,小心!”

    一个家伙爬了起来,大叫:“去你的!”举刀向窦兰的脑袋砍来。窦兰正要挥鞭,突然斜刺里飞来一只箭,正中那人的太阳要穴,那人这才真死透了。

    窦兰早就听到马蹄声了,知道来了帮手,大喜,侧头望去,却见杨瑛带着几名随从策马奔来,杨瑛道:“力微不让你出来,你偏要出来,这下知道苦了吧。”

    窦兰向她做了个鬼脸,杨瑛气得笑了,策马来到跟前,见到阿秀,道:“噫,这不是阿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秀道:“我被老爷赶了出来,走到了这里,不想遇到歹人,幸亏这位姑娘搭救。”

    杨瑛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问窦兰道:“这些人都给妹妹打死了?”她知道窦兰不太会说汉话,用得是鲜卑话窦兰也用鲜卑话回答:“没有,我只是打昏了他们。”

    杨瑛道:“那就好,阿秀刚被人赶了出来,就遇到歹人,这事也太巧了吧。”回头对随从下令:“把这些人绑了,带回去给大人审问。”

    随从应道:“是。”上前绑人。

    窦兰道:“怎么,你们认识?”

    杨瑛将事情的经过简要说了,窦兰道:“按理她泼了力微一身茶,被赶出来也是罪有应得,可是她太可怜了,你想个办法让她再回去吧,要不让她来我们这?”

    杨瑛问阿秀道:“你现在有何打算?”

    阿秀道:“中原的人让我感到厌烦,我不打算在中原呆了,我打算回南中去。”

    窦兰道:“噫,你也不是中原人?”

    阿秀点了点头,杨瑛道:“这里离南中千里万里,你一个弱女子,单身一人上路,实在太危险了……”

    说话间,徐象气喘吁吁的奔来,叫道:“她不是一人上路,还有我呢!”

    阿秀啊的一声,回头一看,眼圈一红,道:“你怎么来了?”

    徐象道:“那个鸟人家里我一刻也不想再呆了。你走后,我和那家伙大吵了一架,闹翻了,跟着就出来找你。”

    徐象一来,杨瑛等人就都成了多余的人了,杨瑛自然不想当电灯泡,笑着对窦兰道:“窦兰,力微正到处找你呢,还不赶快跟我回去。”

    窦兰显然对这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没什么信心,怕他保护不了阿秀,还要留下来管这闲事。本来行侠仗义就是这样,没看到也就算了,既然碰上了,帮人就是帮到底,只帮到半截子,算什么英雄?

    杨瑛笑了道:“还不快走,迟了力微可就要生气了。”

    窦兰还是很怕拓跋力微生气的,虽然他一般不生气,不过生起气来,可着实吓人,冲她做了一个鬼脸,随她去了。

    徐象和阿秀面对面站在一株松树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过了良久良久,徐象才道:“你打算去哪?”

    阿秀道:“回南中去。”

    徐象想也不想,道:“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