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象在道上停了好一会,才道:“这么说,这一切都是老爷有意安排的?他在那时候就想到自己会有今天,他这脑子该有多聪明啊!”

    阿秀笑了道:“哪像你,一辈子就是个打鱼的命。”

    徐象道:“咱们要真把他交下的事情给办成了,可就是他全家的救命恩人。到时他不得好好报答咱们,搞不好我还能弄个大官当当。”

    阿秀道:“怎么,你想当大官?”

    徐象道:“当大官要打谁屁股就打谁屁股,要砍谁脑袋就砍谁脑袋,可有多威风啊!”

    阿秀道:“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不是个当官的料。你当官要是尽想这些,这官还能当得长久?这当官既要管着下属让他们服服帖帖,又要巴结上司,让他们不找自己的麻烦,这一天到晚思前想后,可是累得很。再说老爷的官大吧,说抄家就给抄家了,这当大官有什么好的?”

    徐象道:“你还别说,还真是这么个理。”

    阿秀道:“官当得越大,事也就越多,不一定比打鱼来得痛快。我看你还是肃静些吧!”

    徐象道:“嗯,我听你的,不当什么大官了。反正到时老爷会给咱一大笔银子,咱可就不用再起早摸黑下湖打鱼了。”

    阿秀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想老老实实的凭本事赚钱。”

    徐象嘿嘿一笑,道:“你说了半天,还没有说到青州干啥啊?”

    阿秀道:“这个可关系到老爷的身家性命,不能乱说,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孙尚香红杏出墙和贾仁禄勾勾搭搭,关系暖昧,这对刘备来说可是家丑,不可外扬。刘备自然不会用这条罪来办他。他对外宣称贾仁禄贪赃枉法,图谋不诡,以掩人耳目,可这点事如何能捂得住?不出数日,就传得是沸沸扬扬,尽人皆知,就连远在临淄的镇东都督赵云,也收到了消息。他一听就知道这是小人蓄意陷害,气不打一处了,当即提笔疾书,打算以身家性命力保贾仁禄。正写到一半,亲兵来报:“启禀将军,门外来了一男一女,说有要事要见将军。”

    赵云讶道:“一男一女?什么来头?”

    那亲兵道:“看样子像是普通老百姓。”

    赵云道:“一准是遇到什么冤情了,不过他们找错地方了,我这里可不授理案子。你出去好生和他们说,这是镇东都督府,不管地方上的案子,让他们到县令、太守那去告,若实在行不通就到青州刺史衙门击鼓鸣冤,刺史王基是个明白人,一定会为他们主持公道的。”

    那亲兵应道:“是。”转身出去。

    赵云提笔接着写,还没写上两句,那人又回来了。赵云不待他说话,叫道:“又怎么了?”

    那亲兵陪着笑道:“我和他们说了,可他们就是不肯走,非要见将军。”

    赵云道:“他们有没有说什么事?”

    那亲兵道:“他们说一定要见到将军才肯说。”

    赵云道:“我这正有要紧事,没空见他们。他们估计是遇到了天大的冤情,地方上的官员又不为他们做主,他们无可奈何这才跑来找我。嗯,你这就将我的名帖给他们,让他们拿着名帖去青州刺史那喊冤,王基见到我的名帖一定会为他们做主的。”

    那亲兵答应一声,窜了出去。

    赵云提起笔想词,这刚来灵感正要写的时候,那亲兵又来了,赵云烦了,道:“还有完没完!”

    那亲兵也觉得很不好意思,道:“我把名帖给他们了,给他们却说,他们没有冤情,而另外一个人有。可这人的冤情实在太大,一张名帖是没用的,得将军亲自出面才行。”

    赵云纳了闷,道:“连我的名帖都没用,这人的冤情该有多大?”

    那亲兵三番四次的这么来回跑,腿都快断了,心里很不乐意,怏怏的道:“这天下在皇上的治理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哪有那么多冤情?我看他们是在瞎说,不如把他们赶走算了。”

    赵云抬手道:“不可,万一他们真有冤情,冒冒然把他们赶走,搞不好要出大事。还是让他们进来吧。”

    那亲兵暗暗竖起大拇指,心想这样一心为百姓作主的官儿,现在可真不多见了。

    过了一会,那亲兵将那一男一女带了进来。

    赵云看了看徐象,觉得有点面熟,像是在哪见过,一时想不起来,道:“这位仁兄面熟的很,似乎在哪见过。”

    那人笑了道:“将军贵人事忙,记不住俺那是再正常不过。我就是黄泽湖的水匪头领徐象,将军难道一点映象也没有了?”这一男一女便是徐象和阿秀。

    赵云心中一凛,挥手让左右退下,压低声音道:“两位可是为了军师之事而来?”

    阿秀点点头,道:“嗯,老爷早就料到自己早晚要出事,事先嘱咐我一听说他出事了,立即来找将军,还说只有将军能救他全家的性命。”

    赵云听说贾仁禄有起事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眼眶登时湿了,道:“你们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军师给救出来。”指着那道表章,道:“这不,我正在写奏折力保军师,当然我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我还打算遍邀各地镇将联名上书共保军师。”

    阿秀道:“老爷就是怕将军会如此,才叫我来的。”

    赵云莫明其妙,道:“这么说军师不赞成我这样做?”

    阿秀道:“正是,将军这样做,老爷可就真死定了。”

    赵云更加吃惊,道:“这是从何说起。”

    阿秀道:“皇上是因为那点事治老爷的罪么?他是怕老爷篡了他的江山。谁都知道老爷很会打仗,没有人挡得住他,皇上心里也是害怕,怕他哪一天造起反来,没人是他的对手。可老爷为皇上立了大功,皇上不好办他,可巧出了这么一件事,于是皇上乘机治他的罪,以塞悠悠众口。在这节骨眼上将军联合各地镇将一起上书力保,不等于告诉皇上老爷在地方上势力庞大,党羽众多,将军您说,老爷还有命在么?”

    赵云一拍脑门道:“亏得你提醒,不然可坏了大事了。”拿起那道写了一半的表章放在宫灯上点着了,道:“你说该怎么办?”

    阿秀道:“老爷说要想让他活命,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赵云道:“反其道而行?”

    阿秀道:“对,将军马上联络各地镇将,联名上书请皇上立即处决老爷。”

    赵云吃了一惊,道:“什么!”

    阿秀道:“老爷说了,越多人要他死,他就越安全。”

    赵云摇了摇头,道:“这不是扯淡么,哪有要他死的人越多,他越安全的道理?”

    阿秀道:“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问老爷的,老爷笑着对我说:‘胜象险中求,要想保住老子这条老命,还就得赌这么一下子。’你也知道,一个人该死该活,别人说得都不算,只有皇上他老人家说得算。皇上认为你该死,你就该死,不该死也得死;反之皇上认为你不该死,你就不该死,该死也死不了,下面的人喊得再凶,那都是一点用也没有。倘若老子犯了事,小命攥在皇上手里,这时若是底下的大臣统统站出来替老子求情,保老子不死。皇上本就忌惮老子的本事,再一看,好家伙,这满朝大臣及守边宿将都站在这小子这边替他讲话,要是饶了他一命,将来他要是造起反来,一呼百应,这局面还怎么收拾得了?不行,得先把这小子给除了,这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要真这样的话,老子可就死定了。反过来,如果这时朝中大臣和守边的将领全都窜将出来,叫嚷着要杀老子全家,皇上就会想了,奇怪啊,这些人为什么巴不得贾福这小子早死早投胎?嗯一定是他们也害怕贾福的本事,他在的时候,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可他要是死了,他们就无所忌惮,说不准还会立即造反。皇上心里要是存了这个心思,就有了顾忌,就会想用老子来牵制其他将领,这样老子就有一定概率不死。这个概率虽然不一定是百分之百,却也很大,值得赌一把。”

    赵云笑道:“军师总是这样,老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阿秀道:“我这几天翻来复去的想,总觉得老爷说得有道理,将军若真这样做的话,说不准还真能救了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