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边,双手负后望着床上的姬玉,姬玉瞪着他冷笑道:“东西做好了就拿出来啊,还藏着掖着干吗?刚才那些话不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你倒是来啊,东西呢?也让我见识见识。”

    陆清嘉笑了笑,没了外人在,他是半点不掩饰笑里的轻蔑和厌世,他五官生得过于华丽,饶是他束发的金冠也极其复杂华丽,依然不会喧宾夺主,抢了他脸的风头。

    他稍稍弯下腰,金红色的凤翎与嫣红的唇瓣相映衬,越发显得他肤色雪白,玉质兰风。

    “这样跟我说话,是真的不怕疼,不怕死吗?”

    他声线沉澈细腻,幽幽柔柔地说完,伸手重重抚过她的唇瓣。

    姬玉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唇,一股子血腥味。

    “怕又能怎么样,你工具都做好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了,我也努力好几次了,既然改变不了这个结果,也只能认了,何必再谄媚于你?”

    姬玉闭上眼,只能默默祈祷他能信守承诺留了她的魂魄。

    万一她真的能穿回去呢?

    既然死已经是定局,那总要有新的希望才行,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么撑下去。

    陆清嘉看了她一会,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唇却异常的红,那是还没有擦干净的凤凰血染红的。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看她睫羽颤抖,看她娇颜绝望,看她无声等死却又好似欲语还休,本来冷漠至极的心脏好像被牵动了几分。

    为一个与他有深仇大恨的人族,为一个不堪肮脏的人族,他不止一次心弦波动。

    “别装了。”他突然开口说,“你喝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姬玉猛地睁开眼,脑中画面不断变换,一会是她无法跟姬无弦说话,一会是陆清嘉向月长歌介绍那生剖她的工具,一会又是……她咬了陆清嘉。

    不自觉抚上唇瓣,伸出舌头舔了舔,血腥味还在,浓郁极了,带着些说不出来的甜腻,不仔细感觉时还好,仔细品尝了一下,舌尖好像都被这血烫到了。

    “这是……”她自语出声,陆清嘉为她补全了她的猜测。

    “我的血。”他单手负后,另一手轻捻指腹,上面有方才从她唇上捻下来的血迹。

    “你的血,也就是……”凤凰血。

    姬玉睁大眼睛,惊讶地望向他。

    “你有什么可惊讶的。”陆清嘉嘲弄地望着她,凤眼里是错落幽深的炙火,“你若说你从没有这样的心思,我是不会信的。”

    “……”她还真没有。

    姬玉表情变幻莫测,没有说话。

    “你喝了我的血,如今已将精血融进了你的血脉,不管我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完好无缺地将它取出来了。”陆清嘉的声音很好听,低低的,很有磁性,尾音又轻轻上扬,很是勾人。

    他就用这样好听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倒是我失算了,你蠢的时候太多,让我有些时候真的把你当成了傻子,这才又被你算计了一次。”

    他突然倾身靠近她,吓得姬玉立刻后撤身子躲避。

    “你接连算计我两次,姬玉,你说我要用什么办法杀了你,才不负你这般挑衅于我?”

    他若有所思地凝着她,好像真的在考虑怎么折磨她。

    “活剐三千刀,让妖兽吃了你的血肉,喝了你的血水,再烧了你的魂魄,都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他冷哼一声,如涂丹朱的薄唇轻抿了一下,极具讽刺意味。

    姬玉眨了眨眼,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平静下来了。

    “既然你认定我是早有阴谋,故意算计你,那我也就不反驳了。”她还是忍不住嘲讽了一句,“就算我是故意的,也得你上钩才行啊。”说完了明显发觉他眉心凤翎颜色变化了一下,立刻说起正事,“总之事已至此,你再杀我,不觉得太亏了吗?”

    陆清嘉看着她不说话,姬玉心里恨极了他,讨厌死了他,却又不得不想办法说服他。

    “凤凰精血那么名贵,凤凰血也是同样,这样好的两样东西都在我一个人身上,如果我就这样死了,真的是暴殄天物。”她眨了眨眼道,“神君不如留着我的命,天下之大,总会有神君不方便做的事,说不定到时候我可以帮忙呢?”

    陆清嘉望着她,没有立刻说好或者不好。

    姬玉和他对视,一丝丝烦躁,一丝丝焦虑。

    过了一会,她实在不想和他干瞪眼了,避开他的眼睛低下了头。

    第12章

    姬玉摆弄着手指,轻抓着被褥,身上的衣服还是昏迷前那一套,凌乱不堪,发髻也散了,乌黑柔亮的发丝披在肩上,像缎子般泛着莹莹的光泽。

    陆清嘉看着她,觉得她真美。

    是真的真的很美。

    哪怕是活了几万岁的陆清嘉,在他经历过的茫茫岁月当中,也想不出还有谁比她更好看了。

    面慈心黑的仙子,骄矜嚣张的龙女,心怀叵测的魔女,又或是天生妩媚的妖女,没有一个能和她相比。

    她不是什么好姑娘。

    水性杨花,贪生怕死,除了一身好皮囊,真的想不到任何优点。

    可同样的,她的那些缺点,又偏偏是她身上最与众不同,最有趣的地方。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也和他想到了一起。

    早在她醒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但有些话,他主动说没什么,她主动提出就非常可疑。

    他无法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