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桑吉年纪太小,季清识惯性的没有把他当作出家人看待。他这话一说,季清识就感到了惊讶。

    然而桑吉远比她想的更聪明灵透,他问季清识:“你是不是想知道钟先生的事情?”

    季清识下意识的想否认,可是对上桑吉黑白分明的眼睛,她又觉得不必要说谎。

    她就点点头,桑吉继续说:“那你要不要加我的qq?”

    “……”

    季清识震惊:“啊?”

    桑吉:“但师父和师兄不常给我手机玩,我可能得很久之后才会同意你的申请。”

    季清识善解人意:“……那没关系的。”

    桑吉就欢欢喜喜的在给了她账号,然后才说:“我就知道一点,是我师兄告诉我的。钟先生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在寺里住过一年,上师每天都为他诵经安神,上师说他对生死轮回看的太重,陷在恐惧无法解脱,所以被业障缠身。”

    “然后他就每年来一次,很快就走了。”

    季清识听的愣愣的,她不太能想象那样的钟然,不过是像桑吉这样大的时候,那也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她完全没注意到桑吉已经站起来,直到听到他喊了声钟先生。她倏的转过身,钟然正低头走过小角门,她拎着背包站起来。

    不知道刚刚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去。

    好在钟然神色如常,和喇嘛们道了别,又躬身拍拍桑吉:“小师父,你给我们当一回导游怎么样?”

    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睛自然而然的抬起,对上季清识的目光,薄唇弯起一点弧度。

    季清识窘然的意识到,他应该是听到了。

    桑吉也随着他看过去,眼睛转一转,就答应下来。

    紫红罩衣的大喇嘛微微笑着,又另叫了桑吉的师兄桑珠跟着。

    桑珠和桑吉带着她逛了几间大殿,桑珠详尽的给她介绍寺庙和建筑的历史,又带她看了寺内的唐卡和壁画,山道上有衣衫褴褛的朝圣者,手上膝上都绑着木板,他们不停歇的磕长头祈愿,浑身都破破烂烂。

    桑珠桑吉见怪不怪,只是朝他们合掌颔首。

    在这过程中,钟然就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后面。

    桑珠听说季清识要供灯,就带她去了最高的金殿。

    桑吉和钟然在殿外石栏边等着。空气中都是酥油和香灰的味道,天阴沉沉的。

    桑吉忽然说:“先生。”

    钟然低下头,问:“怎么了?”

    “她看了您很久。”桑吉指了指金殿的方向,像是在告诉他,也像是遇到困惑而求解:“我以为她在发呆,但她没有。”

    钟然微愣,然后轻笑一声,蹲下身,“你这小和尚修行的心不诚啊,你怎么什么都懂?”

    桑吉认真的说:“我不是小和尚,那是你们汉地的叫法。我正是因为不懂,所以才来问您,并非是什么都懂。”

    “这个你不用懂。”

    桑吉执着的问:“为什么?”

    钟然瞥他一眼,吊儿郎当的问:“你打算以后还俗娶媳妇吗?”

    桑吉急道:“当然不!我要跟着上师修行,以后还要和师兄一样进学院研习。”

    “那你盯着人家小姑娘看?”

    桑吉泄了气,似乎为他的话窘迫不已,涨红了小黑脸,匆匆向他行礼过后,转身一溜烟跑了。

    钟然看着小喇嘛晃晃悠悠的背影,独自乐了乐,然后提步进了金殿。

    季清识背着她那个足以冒充高中生的包,拿着两盏酥油灯,絮絮叨叨的问桑珠:“我外婆去年因病去世了,我要供灯保佑她在另一边也好好的。我外公身体很好,我要给他供一盏健康长寿的平安灯。”

    桑珠温和的听着:“您供灯的时候在心里默念。”

    季清识窘道:“我怕供错了地方,毕竟不在一个世界,神佛也是各司其职的吧……”

    桑珠明白了她的意思,指引着她供好了灯,她遵循着桑珠的教导,在佛前合掌,高举过头,自顶到额,落至胸前,拜三次,再匍匐叩首。

    她做的很认真。

    钟然没有上前打扰,折身退了出去。

    桑珠尽职尽责的带她走遍了塔扎寺的景点,金殿再往上走,就是季清识先前看到悬满五色经幡的高坡。

    寺庙里不让洒隆达,很多人在这里就把经幡系在这里,风吹一次,就是祈愿一次,经年不歇。

    季清识也系上了经幡,其他游客看见桑珠,纷纷向他请教系经幡要注意什么。

    季清识在旁边等了会,抬头看见钟然独自站在高坡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寒风好似在他眉眼上度了层冷意,快要凝结成霜。

    她又想到了他在佛前供灯时,那道细细的火色长河。

    她试图去想象桑吉口中,幼时被业障缠身的钟然,但是想象不到。在她的认知里,他一直都是百无禁忌,肆意张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