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不时诡异的想,她也许会给他发个消息什么的。

    真的想好了吗?

    他才知道,季清识是那么果决的人。

    钟然怎么也没想到,都过去半年了,这种不适应非但没有褪去,还在他回到宁川之后,彻底爆发出来。

    她说,跟他不熟,跟他没关系,跟他撇得干干净净。

    钟然已经想不起来他那晚是以何种心态去而复返,还惦记着她没吃饭,让人专门做了份晚餐。

    结果看到付明远站在她房间前,两个人有说有笑。

    他像是被狠狠羞辱,前所未有,措手不及。

    骄傲如他,竟然也会有将脸面放在地上让人踩的时候。

    他转身就走,冷静之后,羞辱感全部化为怒火,烧的他夜不成寐。

    早上六点的飞机,季清识三点多就起来了。回到南江镇自家小院前,堪堪过十二点。

    她提着行李站到红色小铁门前,才意识到她还没跟季亭山说,也没有钥匙。

    季清识把行李放在巷子口的老陈家书店,就去养老院找季亭山。

    南江正值盛夏,她清早离开宁川时还穿了薄外套,现在走在镇上长街,不过几步路就热的满面红晕,养老院离她家距离不近,在镇的最东边。

    正是正午最热的时候,路边草木都蔫蔫的趴伏着,蝉鸣不歇,热浪滚滚,地面滚烫。

    目之所及都是无精打采的景象。

    季亭山没想到季清识突然回来,一听消息便忙不迭的往外去。走了两步又掉头回房间,把铺盖一卷,夹在腋窝里走了。

    季亭山念念叨叨的一出养老院的门,就看见宝贝孙女面容憔悴的站在太阳底下,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当时脑子一激灵,甩起老胳膊老腿,三步并作两步的急走过来。

    季清识随意找了个借口,季亭山看她满面疲惫,便没有多问。

    祖孙两个回了小院,季亭山得知她还没吃饭,家里什么都没准备,便去小食店买现成的回来。季清识随便吃了几口,洗洗澡就睡了。

    一直睡到黄昏时分,浓稠残阳从窗帘的细缝里照入她的小房间,窗户下是她读书时的黄木书桌,椅子上的小风扇左右摇摆,呼呼吹着热风。

    季清识睡的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

    她离开项目只跟杨雪说了,付明远并不知道,他早上跟着师傅跑现场,回来才得知这个消息。

    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

    还有一条微信,问她还会不会再回宁川。

    季清识没回电话,只回了微信,【应该不会了】

    又补充;【好好工作,希望早点看到宁西通车。】

    这话像是告别,付明远盯着对话框,心里闷得慌,反反复复的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回了个好。

    季清识放下手机,环视一圈小房间,推开窗户,外面绿树成荫,树影婆娑,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从她这里能看见,巷子口已经有人端着碗,边吃饭边聊天了。

    小镇一片安宁。

    她下楼,季亭山正在淘腾绿豆,晚上准备熬个绿豆汤解暑。

    “睡好啦?”季亭山说:“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这次待几天?”

    “待一段时间。”季清识一语带过。

    “杏杏啊。”季亭山望着她欲言又止,还是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可千万不能瞒着外公。”

    季清识笑:“人都好好的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前几天还说工作很忙,怎么忽然就放长假了?”

    季清识向来报喜不报忧,说的也尽量轻松,“我师傅看我工作辛苦,就让我回来休息几天。”

    季亭山看她不愿意说,便没有使劲问。在老头的猜测里,以她的性格也不可能惹出什么事情来。突然搁下工作回家,还说自己放长假,最大可能就是工作出差错被公司责罚停职,再严重点就是被开除了,觉得丢脸不想让自己知道,也情有可原。

    他们这样普普通通过日子的小老百姓,除了这些,季亭山也想不出她能遇到什么事。

    季亭山问过她晚上想吃什么,就溜溜达达的去了市场。季清识在家里转了转,望着季亭山屋里的风扇,拧开开关,老旧的风扇嘎吱嘎吱作响,床上铺着凉席,地上是青砖,年头久了,表面皆被磨平,泛着油亮的光。

    她之前想给这屋装个空调,可是季亭山不要,说自己年纪大了吹不习惯,这屋子避光,夏天也凉快。

    她独坐片刻,手机忽的响起铃声。

    打破一室宁静。

    是钟然。

    她昨天那种怒火中烧的心情早没了,她知道她就算走了,钟然也不会轻易揭过这件事。她就是十足困惑,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以他那样的骄傲,竟还是不依不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