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识是一路跑回来的,中心小学离家里不算近,累得不轻。和季亭山也解释不清,她耷拉着脸说:“总之,您别出去了。”

    季清识心累的回到房间,放下书包躺到床上,想打开窗户透透气,看见季亭山搬了把椅子放在墙边,踩上去,扒着自家院墙往外看。

    似是没看见外面有人,老爷子又下来,拨开门闩,背着手往外去了。

    ……

    季清识躺了一会,一直没见季亭山回来,就下楼做饭。

    把米淘腾干净煮上,拿起扫帚开始清理季亭山没扫完的院子。

    一地的瓜子壳水果皮,季清识看着更来气。

    刚把垃圾倒进塑料袋里扎口,门口传来脚步和说话声,她看向门外,季亭山晃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人。

    “杏杏。”季亭山指着钟然,和颜悦色道:“这个是你们公司的同事吧?”

    “……”

    季清识站起来,季亭山和钟然极默契的同时往后退一步。

    她挥着扫帚,怒道:“他不进来!”

    季亭山从来没见过季清识撒泼,今天算是头一回,心里不可谓不震惊。同时季亭山心里也有了数。他带回来的这个长相极为出众的年轻人,应该就是近来到处冒充他学生的那位了。

    他不住的打量着钟然,从外表看,倒不像个流氓。

    说话有礼有度,举手投足气度不凡,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

    季亭山沉吟片刻,看看钟然,又看看季清识。

    季清识缓缓放下扫帚,转身进去。季亭山在后面对钟然说:“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倒杯茶。”

    钟然客客气气的说好。

    季清识去厨房做晚饭,季亭山跟进来,觑她神色:“杏杏,晚上吃什么?”

    “青菜。”

    “外公刚刚叫你同事到家里吃饭,都说好了。就没有肉什么的?早上我还买了。”

    “他不吃。”

    季亭山心里越发觉得不可思议,想想道:“那我带他出去买点熟食。”

    季清识没说话。

    季亭山从堂屋小抽屉里抽了几张零钱出来,招呼着钟然一道出去。

    钟然自然无有不应。

    刚出巷子。

    季亭山迫不及待的问:“小钟,我这样叫你没问题吧?我问问你,你是怎么把我家杏杏气成这样的?”

    第57章

    钟然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季亭山谈兴不减,絮絮叨叨的说着:“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家杏杏。她从小就没什么脾气,上小学的时候被镇上那群皮猴欺负,摔了一身泥回来,她也不哭不闹,自己搬个小板凳洗衣服,没事儿人似的。”

    钟然垂下眼睛。

    一面听,一面想着季清识小时候的模样。

    “但她这么懂事,我跟她外婆是又心疼又担心,年纪轻轻的姑娘家,还是该活泛点,都怪我们从小没让她过过好日子。”季亭山长叹口气。

    “所以今天她对你又吵又闹,真把我给惊住了。那精神头……”

    老爷子眼里一亮,还比划了一番季清识挥扫帚的模样。

    钟然无奈。

    季亭山意识到自己过了兴头,若无其事的放下手,又乜斜着眼睛,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欺负她了?”

    “我是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出了什么事,我瞧她是对你挺不一般才留你说几句话。但你要是欺负她,别看我年纪大,我揍你绰绰有余。”

    “……”

    “不是您想的那样。”

    季亭山说着,往右转进一条老街,雨后的地面潮湿,凹凸不平的路上攒着一个个小水洼。钟然的鞋上沾了点泥,他微微皱眉,抬眸望过去,这条路尽是坑坑洼洼。

    季亭山在旁说:“这条街是咱们镇上最老的一条路,早先政府给铺了水泥,时间久了又成这样了。托你的福,马上也要重修了。”

    钟然笑了笑:“挺好。”

    平声淡调,不甚在意。

    他在镇上掀起这样大的声势,季亭山自然知道他身份不一般,但实在与他说起话来,老爷子还是忍不住为他身上沉着从容的深厚底气而侧目。

    这一路走来,他和自己说话也始终恭恭敬敬。

    季亭山心想,难怪他物色的小伙子,杏杏一个都看不上。

    季亭山买好下酒菜,又带他去老街一家私家酒作坊打粮食酒。店主拿出一个廉价的塑料壶,用竹酒提子打满,一壶酒不过30块。

    “你别瞧它便宜,这是正经纯粮食酒。晚上咱爷俩喝点,我替我们镇上的人谢谢你,让你出了这么多钱。”

    钟然身边如季亭山这般年纪的长辈,无一不是久居高位而威严庄重,小辈们只有听话的份,从不容反抗。但季亭山却是个普通又快乐的小老头,哼着歌来提着酒走,轻松随意。

    他沉默的跟着,想起年节时,季清识让他进去见一见外公,那会他还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