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姜知津声音里有了一丝寒意,“你佯装避敌投奔于她,她一定会将你好好护住,若无意外,绝不会把你一个人扔下。”

    那就是阿摩,习惯了照顾族人的阿摩。

    姜知津颔角的线条僵硬,紧紧咬着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抓住了心脏,他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越是不可能出现危险的地方,越危险。

    因为看不到危险,所以会疏于防范。

    “她在哪里不见的?带路!”

    宁心儿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明显的肃杀之气,当下不敢再说,立即将他带到她折返回去取衣裳的地方。

    那是一处凉亭,四周遍枝柳树,旁边就是池塘,周围四通八达,视野开阔,几乎可以通往姜家任何一个地方。

    “无命。”姜知津召唤。

    无命自一株柳树后现身,“在姜家唤我,你不怕露馅么?”

    姜知津只道:“找人!”

    无命掏出那只巴掌大的小瓷盒,碧绿小虫动了动脑袋,朝向北面。

    北……

    姜知津的视线望过去,那里一片漆黑。

    一霎那间,他的眼前也黑了黑。

    那是姜知泽的院子!

    第106章 一百零六

    密室中, 灯光幽暗,温摩道:“既然我逃不掉,你告诉我又有何妨?”

    姜知泽盯着她, 眼神是她最厌恶最恐惧那一种——带着三分审视, 三分玩味,还有四分奇异的兴奋。

    “真想知道?”他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 “把刀扔了。”

    扔了自己的刀?

    哪怕是死, 温摩也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姜知泽笑了笑:“你以为这把刀有什么用?你真敢用它伤到我,我这里的机关, 能有七八种法子让你跟我一起死。”

    温摩不再理会他,闭上眼睛,决定不浪费一丝体力。

    眼睛闭上后眼前并非完全的黑暗, 烛光在阳光上跳跃出一片桔红色的光。

    “怎么?不告诉你,你就不打算理我了?”姜知泽问。

    温摩没有睁眼, 也没有出声。

    密室中陷入长长的寂静。

    许久许久之后,衣料的微响, 极轻的脚步……近了, 近了……

    她保持着一个半躺的姿势, 弯刀一直静静搁在膝上, 就在此时她猛然睁开眼睛, 弯刀如如闪电般迅疾向前挥出。

    刀锋上多了一丝殷红血迹, 如胭脂般悦目。

    “唔!”姜知泽急忙后退,捂住肩膀, 指缝下渗出血迹。

    温摩带着一丝欣赏的眼神看着他的伤痕。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左手受制,她的刀只能挥到这么远。如果能再往前一寸, 那道伤痕就不会是在肩膀上,而是在脖子上。

    而且,太浅了,为什么不能深一点呢?深到让他痛苦,让他哀嚎,那该多好。

    只是还来不及遗憾,身下的地面忽然微微一颤,凭着上一世的印象,她疾忙翻身避开。

    地面裂出一道口子,里面弹出一张缚网,若是她避得再慢上那么一点点,此时已经成了网中的鱼。

    也就是说方才姜知泽并不是要碰她,而是要触动这边的机关。

    姜知泽的眼神也充满了遗憾:“有意思……好像我这里有什么,你都知道似的。”他捂着伤口,靠在墙壁上,“不如来交换吧,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间密室的,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回来的。”

    温摩冷冷地:“你先说。”

    “好。”姜知泽的笑容称得上文雅,“我是躺在一个大箱子里,身上盖了一堆海鲜,让人抬进来的。”

    温摩立即问:“海鲜是给谁的?”

    姜知泽微微一笑:“轮到你了。”

    “别人告诉我的。”

    “谁?”姜知泽问。

    温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好好,我说。”姜知泽看上去好像有几分无奈,“那海鲜是……”嘴里说着这几个字,手隐在袖中,在机关上微微一按。

    温摩正盯着他的嘴凝神细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袖中的动作,待得听到破空之声才觉出不对,她为闪避方才的缚网靠近了铁刑架,已经避无可避,时间也不容她多想,矮着身子转身挥刀就斩。

    “呛啷”一声响,刀锋碰到了一截钱索,但它太粗,来势太重,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刀面传至刀柄,从刀柄传至虎口,虎口刺痛,弯刀几乎要脱手而出,温摩嘶吼一声,强忍住了这痛楚,死死握着手里的刀。

    但她闪不开铁索,它像一条漆黑冰冰冷的巨蛇,缠在她的腰间,将她与那具铁支架紧紧捆在了一起。

    铁索沉重,这一捆之下,勒住脏腑,一口甜腥直冲喉咙,温摩咬牙死死压住了它。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腾出了右手,只有她手里还有刀,就还有希望。

    “不管是谁告诉你的,那人显然没有自己动过这些机关,对不对?”

    姜知泽好整以暇,轻笑出声,“我先用缚网逼你闪向这边,再用铁索时,你便没有了退路,逃无可逃。帮我做这些机关的人可是个了不起的人才,杀他的时候我真的很不忍心呢。就算是为了他,我也要好好招待你才行啊,温摩。”

    他的视线往落在她握刀的手上,眸子微微发亮:“啧啧,好可怜,都流血了,一定很疼吧?为什么还要握着它?扔了它吧,它没用了,帮不了你了,你的脏腑已经受了内伤,撑不了多久了。”

    铁索冰冷,铁架更冷,无边的寒意直透进她的心里,她似乎又一次成了上一世那个任他宰割的温摩。

    不!

    她不是!

    她不再是!

    她紧紧握住了刀,虎口上的血流得更急了,刀柄都有些腻滑,但她绝不放手,绝不!

    “有种你过来。”她的发丝凌乱,声音沙哑,染血的刀尖指着他,“不砍了你,我温摩两个字倒过来写!”

    “好,好,好!”姜知泽抚赏,眼中满是激赏,“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猎物!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啊!但是很可惜,你那把刀太厉害,我得用点别的法子才成。”

    他的手按动机关,墙面“咔啦啦”连声作响,露出十几排箭矢,箭尖悉数对准了温摩。

    温摩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样的距离,她被死死定在这里,只要机关按下,这些箭就能把她扎成刺猬。

    “害怕了?”姜知泽笑了,笑得异常开心,“别怕,我不舍得这么快让你死,这里头我只会射出一支箭,你说,射哪支好呢?”

    他甚为苦恼地选了又选,指着右下方那支,好言好语地问她,“这支怎么样?位置不错吧?一箭过去,刚好可以射穿你的手腕,这样,你就再也握不住刀了。然后……我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了……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得狰狞而狂妄。

    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会震惊于风度翩翩的姜知泽怎么会是这种模样,然而只有温摩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他的笑声忽又止住,“哦,不对,单是一只不够,你这人好像不怕疼,这只手还能动,那么……”

    他调整了一下机关,半边箭尖悉数调了方向,全部对准了温摩的右手,无论那只握刀的手怎么闪避,全都在箭尖的笼罩之下。

    “要小心哦,”姜知泽柔声道,“别动得太厉害,不然万一中了太多支箭,血流得太多,死得太快,可就不好玩了。你最好还是乖乖的不动,这样,一支箭就能把事情办妥,你说好不好?”

    每一支箭尖都在灯下闪着寒光,温摩用尽全身力气挣扎,铁索却像巨蛇一样缠着她,她不能动,不能逃,像上一世一样,眼睁睁看着痛苦和死亡向自己逼近。

    从前在这间密室里的所有记忆化为漆黑潮水,兜头向她罩下。

    原来……还是逃不掉……

    原来,重来一世,依然无法逃脱这结局……

    原来,这就是她的命?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头无力地垂下。

    “哈哈哈哈……”姜知泽狂笑。

    她的反应取悦了他,折磨一个人,最大的快感就是耗尽她求生的意志。

    不急,慢慢来,这一次,他只是毁掉她的一只手臂而已……

    他的手伸出机关。

    温摩凌乱的发丝挡在了脸前,也挡住了姜知泽的视线,她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明亮,手紧紧握着刀柄。

    密室不大,箭尖一定会穿透她的手臂,但在那之前,她会掷出她的弯刀,插进姜知泽的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