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往日乖戾的少女此刻眉眼温顺,微微噘着嘴巴往里走。

    见他站在原地不懂,长孙翎侧脸问他:“你不进去吗?”

    “我……咳,臣就不去了,公主请。”沈睿结结巴巴,后退一步将路给长孙翎让开。

    这人真是奇怪。

    长孙翎多看他几眼,快步往屋子里去。

    林珩止闻声看向门口,几人大步流星的迈进来。

    他放开沈姝颜的手站起身:“皇上,宸王殿下。”

    “如何了?”皇上心下焦急。

    这些天因为晋国之事忙得昏了头,偶尔想起召她入宫说说话,却又想起沈姝颜的身子,无奈之下只好一拖再拖。但谁曾想,再见时沈姝颜竟成了这般模样。

    林珩止移开目光,深深落在沈姝颜的脸上。

    “药性太猛,眼下起了高热,这几日等高热退下,些许就能好起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皱了皱眉头没应声。

    长孙璟心绪不佳,他的目光只在沈姝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见皇上坐下,长孙璟出了屋子。

    林珩止快步跟出去:“还没有消息?”

    “没有。”长孙璟仰起头,他面色复杂。

    亓钰失踪了。

    那日在战场上,亓钰将晋国皇室密道图交给他,两人分开以后,她就再也不见踪影。

    甚至战胜后,长孙璟前去战场上寻找,在一具尸体下找到了亓钰的护身符。

    那东西是她随身佩戴的。

    当初两人刚成婚不久,长孙璟不知道,看着护身符的红绳缠绕住了头发,便给她解开放在了铜镜前,可没想到次日一早醒来就看见她四处找着。

    那时候他才知道,那东西是朝妃给她的。

    这样珍贵的护身符,亓钰不会随意丢下。

    他满脑子都回想着亓钰或许已经命丧沙场,可又不愿相信。

    以至于处理好边关的事情后,长孙璟执意在那里多呆了两日,可到底是没有亓钰的消息。

    林珩止与他,此刻看起来倒有几分难兄难弟的模样。

    思及此,长孙璟对着他疲惫的笑了笑。

    伸手拍拍林珩止的肩膀,缓声道:“好好照顾姝颜,亓钰那边你不用为我担心,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好,我都会在这里等着她。”

    两人这回一同出征,倒还多了几分旁的感情。

    见长孙璟如是说,林珩止微微蹙眉,“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找不到。”

    两人说了会儿话,长孙璟心情稍微缓和一些。

    目光遥遥看向屋子里,“说起来,你与姝颜的这条路走得着实辛苦,如果有以后,你要好好对她,别叫小姑娘再因为你掉眼泪了。”

    林珩止低着头没说话,长孙璟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听见没有,我之前说的话可一直作数啊。”

    逗留一阵,皇上与长孙璟兄妹俩准备回宫。

    离开时,皇上重重的捏了一把他的肩膀,眼神复杂。

    长孙翎仔细打量林珩止,然后小声的说:“珩止哥哥,你好好照顾皇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自从沈姝颜的身份被公布后,比起难以接受的皇后来说,长孙翎倒是显得无所谓。

    告别后,林珩止重新坐在了床畔边。

    想起白先生说的话,若是能将云溪那边的神草早日寻来,是不是沈姝颜就可以少受一些痛苦。

    想到此处,林珩止叫如绘与夜莺两人守着。

    他起身去找了白先生。

    得知眼下云溪那边的情况,林珩止吩咐人给夜莺带了话,而后骑马回了林府。

    刚进院子,就看见许久未见的程烨立在鱼池边。

    每每他来都喜欢在池边看鱼,林珩止准备收拾东西赶去云溪,便也没时间与他说话。

    刚进门,程烨就跟了进来。

    “你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林珩止弯腰叠着衣裳,沉声道:“我去一趟云溪那边,京城这边就需要交给你了。”

    转念又想到他与沈珍珠此时的状况,抿着唇角没再说什么。

    程烨靠在柱子上,眼神寡淡:“我去吧。”

    “嗯?”林珩止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他,“你胡说什么呢,你伤都还没好……”

    话音戛然而止,林珩止眼中闪过莫名情愫。

    “嗯,沈姝颜现在那个样子,你也不可能安心离开。”程烨直起身子,垂下眼轻声道:“我去吧,地点告诉我,我尽快赶回来。”

    前几日他就已经听闻救沈姝颜命的药草眼下还在云溪困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今日前来,他本身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你疯了吧,云溪那边……”

    程烨打断他的话:“我没疯,我也知道现在那边的情况。”

    他抬眼,神情波澜不惊,比往日看起来还要清心寡欲几分:“林珩止,你明明知道沈姝颜现在的状况,你走不得。”

    林珩止沉默,两人对视许久,终究还是林珩止败下阵来。

    他点点头:“那拜托你了。”

    程烨转过身子,举起胳膊摆了摆。

    “程烨。”林珩止唤他,程烨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林珩止笑了一下,“谢了。”

    “神经病。”程烨没好气看他一眼,收回目光快步出了屋子。

    林珩止放下手中的衣衫,他明白程烨的心思。

    有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他亏欠了沈珍珠,只能用别的法子来还。

    韩氏得知他回来,特意做了些饭带过来。

    林珩止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韩氏看在眼里也是心疼:“吃过饭好好休息,晚些再过去。”

    “等会就去。”林珩止咽下口中东西,不等韩氏阻止,他垂下眼低声道:“母亲,不守着她醒来,我寝食难安。”

    闻言韩氏没有再阻止,只是给她找了几件厚实些的干净衣裳叫林珩止换上。

    到了青岚阁,沈珍珠也在,林珩止问了几句,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么点时间里,沈姝颜中途无知觉的吐了一次。

    吐过以后白先生前来把脉,说的确是药起了作用。

    林珩止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沈睿陪着林珩止在青岚阁用过晚饭,刚吃完,夜莺正在撤碗筷时,床上忽然有了动静。

    她呛的咳嗽几声,然后林珩止转身快步过去扶起她,还没等反应,沈姝颜咳起了血。

    这一下吓到了林珩止。

    白先生幸好就在青岚阁旁边的屋子里住着,只稍微一点动静,人就过来了。

    检查过后,再三对林珩止保证这是正常反应,林珩止才松开白先生的袖子。

    沈姝颜的高热整整六日才退下去,第七日清晨,白先生再为她施针后,沈姝颜的脉象变得平稳,开始往好的方向走去。

    程烨在第十日入了京,彼时沈姝颜还未苏醒。

    守着他的林珩止已经多日未曾入眠,程烨将药递给他时,忍不住的笑了一声。

    林珩止站起,脚步有些虚浮。

    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这次,还是多谢你。”

    程烨的右胳膊直直垂落,他笑着摇头,看了几眼沈姝颜,然后准备离开。

    刚出院落,看见迎面而来的沈珍珠。

    程烨前去云溪拿药一事沈珍珠一早就知道了,眼下看着他病态的脸色,没忍住出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程烨定在原地,目光紧紧看着她,许久之后才移开视线,安抚道:“药已经回来了,沈姝颜不会有事,别担心。”

    沈珍珠点点头,往边上让了让。

    程烨身上伤口裂开,疼得他额头冒汗。

    “那我先走了。”程烨略一点头,大步离开。

    沈珍珠发现他经过自己身边时,自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皱皱眉头,往前走了几步,却还是忍不住的回头去看了一眼,发现方才程烨所经过的地方,都有血迹。

    沈珍珠微微咬了咬牙齿,狠下心来进了青岚阁。

    随程烨一道前来的男子将这一路上的经历尽数告知白先生,包括程烨跑死了三匹马的事情。

    沈珍珠听完这些话,脚步微顿。

    她神色怅惘。

    药被带了回来,白先生赶紧将之前早已经备好的那剂药拿出来,将草药剪碎焙干,又加了几片人参须,亲自去将药煎好。

    傍晚时分,白先生抬着药碗进屋子。

    林珩止小口给沈姝颜喂下,独自一人坐在床边,静静的等待着。

    一直等到前半夜,林珩止有些受不住,昏昏沉沉的握着她的手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