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定定的看着长孙翎,后者被她看的厌烦,冷冰冰的开口:“本宫好看吗?”

    “……”陆妱被噎住,半天没开口说话。

    长孙翎亲手扶起沈珍珠,而后小跑几步凑到沈姝颜身边,“皇姐,你出来怎么不带上我。”

    “你这不是来了吗。”

    沈姝颜对长孙翎这么一个被娇惯大的公主着实有些怕,尤其是前些天她在病中不能出府,这人隔三差五的来青岚阁蹭饭不说,叫长孙翎回宫竟然还说她是奉命来的。

    瞧见这两人熟稔的对话,宋碧茹冷不丁的想起方才长孙翎的称呼。

    呆滞的看了一眼沈姝颜,她忽然记起刚入京时,父亲对她说的那番话。

    如今这京城已经变了天,当初的许照年姐妹早已落败,而近些日子刚册封的嘉和公主才是这京中最不能招惹的人,她是皇上的心头宝,以封地名为封号,甚至公主府都是邕宁公主的府邸,可见重视,就连皇后所处的灵华公主都要让几分。

    慢慢收回视线,后背有些发冷。

    沈姝颜自然是看见了她的眼神,但无暇顾及她,只对陆妱道:“你应该没有忘记那日我对你说的话吧?”

    陆妱抬头,耳边骤然响起沈姝颜的含笑声音:“把你恶心的样子给我收起来,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她僵直了后背,吓得不敢再乱动弹。

    听到这话,沈珍珠下意识的去看沈姝颜,她忽然知道了陆妱这人究竟是谁。

    果真传言不可信,什么娇柔温顺。

    长孙翎“啧啧”几声,一言难尽的收回视线。

    看着她那副欲要落泪的委屈模样,沈姝颜着实待不下去了,叫夜莺付了双倍定金,几人往出走。

    掌柜正捧着多了的银钱不知所措,只见走到一半的沈姝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这软烟罗,我都要了。”

    店里的几人战战兢兢不敢出声,可陆妱却不怕。

    也不知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当真没人告诉她如今这京中的风向。

    只听陆妱讥讽开口:“说半天,还不是被退亲,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话说的是谁,在场几人谁都清楚。

    原本陆妱这人叫沈姝颜不舒坦,她完全可以忽视陆妱离开就是,可沈珍珠瞧着才像是刚走出来,这好不容易做到的事情,又被陆妱这个小贱人再次戳心窝子。

    沈姝颜闭了闭眼,察觉到身旁沈珍珠浑身颤抖,她咬碎了一口牙。

    “来,你过来。”

    沈姝颜伸出手,掌心向上,四根手指微微朝里弯了几下。

    陆妱迟疑起身,她心里正想着沈姝颜纵然是公主,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这想法刚从脑子里头闪过,迎面而来的一耳光叫她重新对沈姝颜这人有了认知。

    方才长孙翎的动静过大,外头围了不少人。

    此刻这一巴掌用尽了沈姝颜眼下所有的力量,声音又响又亮,陆妱的半边脸霎时间肿起来。

    沈姝颜动了动手腕,低下头盯着发麻的手心。

    她细细喘口气,攥紧右手。

    抬眼冷冷盯着陆妱,“这一巴掌,是你嘴贱的下场。”

    见沈姝颜还有动手的意思,宋碧茹赶紧站起身子,上前一步拉紧陆妱的胳膊,“陆妱,别闹事。”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拉一把陆妱,沈姝颜扬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朝陆妱的左边脸又狠狠扇去。

    沈姝颜下了死力,此刻手心毫无知觉。

    “这巴掌,是你冒犯我的代价。”

    陆妱肿着一张脸抬起头,眼泪哗哗的不敢哭不敢出声。

    “我沈姝颜这近十五年来,当真是头一回见你这般蠢得像猪又臭不要脸的姑娘,你自己个儿不怕丢人,难道也不担心你父亲的仕途因你受到影响?”沈姝颜忍无可忍,手指一根根攥紧垂落下,“你自己不要脸,那我也就没必要给你脸。”

    “最后一次,以后见到我与我四姐姐,你最好绕着走,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再变一次猪头。”

    沈姝颜的声音又冷又硬。

    刚说完话,她就看见面前的陆妱变了脸色,目光直直盯着她身后看。

    沈姝颜还未回头,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林珩止的声音传来:“疼不疼?”

    “什么?”沈姝颜错愕。

    程烨漫不经心的靠在门框上,直勾勾的盯着沈珍珠看。

    沈珍珠被看得心烦意乱,皱着眉头快步离开了铺子,上了马车。

    直到人消失,程烨才淡然的收回视线。

    眼神凉凉的盯着怔怔的望着自己的陆妱,面无表情道:“你说的没错,只不过被退亲的人是我,而不是沈珍珠。”

    “程大人……”陆妱嗫嚅。

    程烨看着她被凑成这般模样的脸,丝毫没有半分同情,甚至隐隐有些爽快。

    “以后别再招惹沈珍珠,不然动手的人就是我了。”

    程烨撇下这句话,冷漠的离开。

    今日陆妱的面子里子都丢了干净,外头的人都在笑她。

    沈姝颜不想多待,与林珩止离开铺子。

    长孙翎收到林珩止的眼神,中途与沈姝颜告别。

    “我也得回马车了,不然四姐姐还在等我。”沈姝颜迎着太阳看他。

    “那你不陪我走走?”林珩止皱眉,脸上浮现一丝不快。

    沈姝颜左右看了几眼,“这么多人呢,我陪你走什么,你又不是小孩子。况且你不是跟程烨一起来的吗,你去找他陪你啊。”

    林珩止气急败坏的看着沈姝颜上了马车,马车掉转车头越走越远,他霎时间心如止水。

    果真得赶紧找个时间,请皇上赐婚了。

    -

    三月二十四。

    林珩止约沈姝颜前去文清寺烧香。

    马车只能到山脚下,两人带着夜莺兄妹俩步行上山。

    沈姝颜体力不支,走到一半就有些爬不动了,她细细喘着气,扶住夜莺的胳膊歇脚。

    今日来烧香的人不多,所以慢慢上去就是。

    林珩止四处张望几眼,走到夜莺身边换了位置。

    低下头看着沈姝颜轻轻张开的小嘴,笑着道:“我背你上去?”

    “你又打什么歪心思呢?”沈姝颜狐疑的瞅他。

    林珩止顿时不高兴了,“我看你走的累,便想着背你上去,你还说这样的话。”

    “那你背我?”沈姝颜小心反问。

    果不其然,林珩止笑起来,“叫声哥哥,哥哥就背你。”

    沈姝颜脸色“唰”的沉下来,抬脚狠狠踢过去,“你是不是个傻子。”

    瞪完他,沈姝颜“哼哧哼哧”的自己往上爬。

    林珩止失笑,眼神扫过夜晖憋笑的样子,他敛了笑递过去一个眼神。

    大殿里人很少,他们虔诚的叩拜过,两人去了后山。

    走了没多远,沈姝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珩止正与她说着话,看见她心不在焉,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许照影一袭道姑服加身,远远向着他们看过来,最后对沈姝颜行礼。

    想起前几日许氏一族流放的事情,林珩止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沈姝颜。

    “许照影之所以能够继续留在这里,是因为你吧。”

    沈姝颜转过身子,她抬起头看着林珩止,“珩止,每个人都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的,当初是我误会了她,许照影并非坏人,她只不过是有一个不善良的姐姐与不好的家。”

    林珩止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他神色认真,轻声笑起来。

    “我大概算是明白了,我为什么会慢慢喜欢上你。”

    沈姝颜眼神示意。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沈姝颜的脑袋,“因为我们姝颜,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善良的人。”

    因为心怀良善之心,纵使遭遇不公,也未曾怨天尤人,满怀恶意仇视他人。

    正是拥有这样闪光点的沈姝颜,才叫林珩止无比后悔,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发现她的好。

    沈姝颜似乎是猜出他心中所想,歪着脑袋站了一会儿。

    “那你到底是在夸奖我的善良,还是在夸奖你自己的眼光好。”

    林珩止被逗笑,手指拂过她的脸,轻轻捏了捏。

    对上他温柔的眼睛,沈姝颜往前迈了两步,站定后慢慢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林珩止被她这举动暖化了整颗心,紧紧将人拥进怀中,垂下脑袋闻着她的发香,叹息道:“怎么办,沈姝颜,我觉得我越发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