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看年轻人的手艺,就能断定他做这一行应该是有些日子。

    年轻人脸上很平静,也许还有点点冷漠的味道,但仔细看看,似乎又有一种闲适的微笑挂在嘴角。他的眼睛直视前方,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也没在想。

    两只白皙略显削瘦的手,稳稳地持着一大把的羊肉串,均匀散成两个扇形,在火红炽热的木炭上有节奏地晃动着、摔打着,时不时地暂时放下手中的肉串,拿小扇子扇扇木炭,翻动一下肉串,再顺手拿小油刷刷点油上去,然后继续晃动、摔打。

    做这一切,他甚至不需要低头去看一下。

    小孩畏畏缩缩地凑了过来,怯怯地喊了一声,“飞哥。”

    飞哥的手还在晃动着,扭头看了他一眼,“嗯,你叫我?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话还没说完,飞哥的头已经扭了回去,把手里的羊肉串分给等待的食客,又从车下拿出一大把,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飞哥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小孩从里面看不出任何的鄙夷和歧视,同时,这句没有任何感情的话,给了小孩莫大的勇气。

    没有感情,那就是没有偏见,小孩知道。

    “飞哥,我想,我想问你个事。”这句话,多少是有点颤音在里面的。

    这次,飞哥连头都懒得回了,眼睛依旧直视着前方,双手依旧在忙乎着,嘴里冒出的话也依旧没什么感情,“说。”

    第一卷 隐于市 第二章 不凡的羊肉串

    小孩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没人敢招惹的家伙,居然会这么好说话,声音不但低了下来,也越发地颤抖起来。

    “飞哥,我是想问问你,我怎么才能、怎么才能不让那些城管没收我的三轮呢?”

    声音虽低,旁边的人可有不少都听到了,人们“轰”地笑了起来。

    嫩胡子也听到了这句话,抢着来了一句,“那还不简单,别支摊儿就行了,他去你家没收你的三轮呀?”

    周围的人继续嬉笑,飞哥看了嫩胡子一眼,没说什么话,还是那种没有表情的眼神,两只手还在那里忙乎着。

    笑声把小孩臊得脸通红,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虽然他已经遭遇过不少类似的场面了,但心里还是不能对这样的调笑视而不见。

    不过,小孩很惊喜地发现,飞哥没笑话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依旧是没表情。

    真正的没表情,和怒火爆发前强行压抑下的没表情,那是不一样的,小孩虽小,察言观色却已经是行家了,于是又怯生生地问了句。

    “飞哥,我真的想知道,怎么才能不让他们把我的车拉走,拜托你指点我一下吧。”

    这次,另一个食客不干了,那是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胸口上有表明“我是流氓”的虎头刺青,手臂上还刻了把剑,他的身边还有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类似于某些特殊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

    “小兔崽子你还有完没完了?先阳的钱那么好挣么?滚回你们泉阳去吧,少在这儿坏我的胃口。”

    身畔小姑娘似乎很是喜欢光膀子的彪悍,听到这话居然嘻嘻地笑了起来。

    “泉阳”这个名字入耳,楚云飞终于被拨动了隐藏在心里的一丝往事,泉阳,那里……是自己参军的地方啊。

    不错,这小孩的话里,的确是带着泉阳口音的。

    他的表情不再古板,微微皱了下眉头,对着年轻人说了句话,“二灵,算了吧,都不容易,你消消气吧。”

    那小姑娘看到这卖羊肉串的居然敢跟光膀子这么说话,而且也没赔着什么免单、笑脸之类的东西,很愕然地回头向自己的男友看去。

    却没想自己的男友一脸的欣喜,眼睛也笑得眯了起来,“呵呵,飞哥,你这么说话可就不把我当兄弟了啊,就冲你能记得我二灵,我也不能为难这小东西了,呵呵~”

    楚云飞闻言也是一笑,“二灵,看你说的,你总是照顾我买卖,我还能不记得你?冲你这句话,我也得给你免单了,真不是个好东西。”

    二灵自然知道,飞哥那是给自己脸呢,他不能拒绝,也不可能拒绝,大家都知道,飞哥是个讲究人,“那我谢谢飞哥了。”

    说罢,光膀子扭头跟疑似特殊服务说,“丽丽,飞哥请客,咱再吃五串,然后四处逛逛,好不好?”

    五串羊肉串一块钱,那是最小的购买单位了,光膀子显然是不想多吃下去,飞哥给了他面子,他不能不识抬举沾飞哥的便宜,做人讲究的,那可不是只有飞哥。

    女孩还待说什么,二灵的眼神就变得不善起来了,一副即将发火的样子。

    这边的小泉阳又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飞哥……”

    楚云飞撇了撇嘴,算,今天是不得安生了,这些人也真是的,怎么总想着从自己这里套点技巧出来呢?

    “小伙子,刚才已经有人说了,想不被没收,不摆摊才是正理。”

    显然,楚云飞没有跟对方沟通的欲望,这些小事他要都操心的话,那还不得烦死?

    可小泉阳不这么认为,飞哥跟自己说话了,而且也没有嘲笑自己,虽然话不好听,但似乎还能再讲下去,他自然是要趁机请教的。

    “飞哥,我有弟弟妹妹要上学,不摆摊不行啊。”

    又来了不是?楚云飞真的有点腻歪了,拜托,你们能不能换个别的理由,起码也要有点新意嘛。

    既然请求的理由类似,楚云飞回答的肯定也是标准答案。

    “其实也很简单,你一直跟着没收你车子的城管就行了,他走到哪里,你跟到哪里。”

    这样行么?就这么简单?小泉阳真的有点迷糊,“那我要跟到他什么时候呢?”

    楚云飞手中这把又烤好了,一边向外递,一边回答,“跟到他再不扣你车的时候。”

    小泉阳年纪小,可并不笨,仔细想了想,又提出了一个问题,“那,飞哥,他要是打我怎么办?”

    楚云飞瞟他一眼,没说话,又去柜子里拿了一把羊肉串出来,一边熟练地刷油,一边喊,“哎,那个红衣服女孩,你还没给钱呢。”

    那个穿着红色吊带背心的女孩显然是想趁着人多的时候离开,至于是忘记给钱还是不想给钱,那就没人知道了。可在周遭人眼光的注视下,她只能从腰间热裤口袋里拿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