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卦师轻轻一叹,“殿下神之女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对于神之女这个称号,不单单是罗,众多海贼们都十分好奇,海军给出的称号必然有它的独特含义或个人特征,比如草帽,死亡外科医生,白胡子,火拳等等。

    唯独神之女这个命名,着实令人琢磨不透。

    此间存在着神吗?神为何人?神在何处?何为神之女?

    直到今天,特拉法尔加·罗才对波旁·安妮的称号有了相对直观的理解。

    “你不可能是洛克罗南叔叔。”

    波旁·安妮记得每一张倒在血泊里的脸,无论是普通的卫士,还是重要的国家大臣,每一张脸,她都铭记在心底,成为她多年来负重前行的动力,也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殿下,我叫奥德兰。”

    卜卦师凝视着她,身材高挑,容貌精致,淡金色的长发与大公如出一辙,这张无数年间只能通过通缉令思念的脸庞,如今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彷若做梦般美好。

    “奥德兰·坎佩尔。”

    安妮与罗俱是一怔。

    坎佩尔家族,掌管菲尼斯泰尔城的家族。

    她只见过洛克罗南叔叔的儿子几面,这位坎佩尔家族的继承人在她不敢仔细回首的往事里早已面目模糊。

    而面前的卜卦师,确确实实与洛克罗南叔叔长得一模一样。

    鬼泣重新入鞘。

    特拉法尔加·罗:“你怎么活下来的?还有别人吗?”

    奥德兰·坎佩尔摇头:“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海军攻城时,我被母亲藏在地下室的密道里,待了足足一周,才敢出来。后来也曾搜索过其他家族的下落,收到的只有死讯。”

    他咳嗽两声,唇色变得更白,“……大家为了保护这座岛,保护殿下,都各尽人事了。”

    罗不由自主地握住安妮的手,一种无声的安慰。

    “为什么没有来找我?”她问道。

    “因为不能轻举妄动。”奥德兰·坎佩尔垂下眼眸,鸦黑的睫毛又长又密,“殿下被白胡子海贼团救走了,世界政府却派了人来监控布列塔尼岛。我想殿下的身边早年应该也有间谍。

    间谍?自己的身边有过间谍?波旁·安妮从未想过这个事情。

    她怎么会如此天真的以为白胡子海贼团救下她,便从此风平浪静,大可高枕无忧?

    在她离开白胡子海贼团的那三年,是谁暗中保护了她?

    那三年她过得郁郁寡欢,一直放不下执念,但从无性命之忧。

    奥德兰·坎佩尔继续道:“我与他们周旋多年,直到前段时间,阿拉巴斯坦内乱结束,驻扎在岛上的间谍们突然全部撤退。我推测世界政府有更紧要的危机要处理,再则殿下多年不与我们联系,想必世界政府认为我们已经失去守株待兔的价值,同时我通过报纸发现殿下疑似出现在亚维农岛。”

    “然后根据航海图推测她会来布列塔尼岛。”特拉法尔加·罗说道。

    奥德兰·坎佩尔点头。

    “我所认识的殿下,并非是胆小之徒。布列塔尼岛是殿下的心魔,也是她的故乡。”

    将人心拿捏得如此精准,这样的人,特拉法尔加·罗已经很久没遇到了。

    沉默良久的安妮,此时忽然开口道:“日记本,是你放的吗?”

    “是。”奥德兰·坎佩尔脸上流露出一丝顽色,“太久不曾见殿下,想和殿下玩个小游戏。”

    特拉法尔加·罗:“那字迹……?”

    “小时候见过父亲与皮若斯政务往来的书信,出于兴趣抄写模仿过,包括内容都是我编撰的。”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波旁·安妮:“阿摩尔城也是你安排的。”

    奥德兰·坎佩尔微笑着回道:“是。”

    “若安妮当家的,没有看穿呢?”特拉法尔加·罗想到这个可能性。

    奥德兰的微笑倏地消失了。

    “那我不配当波旁家族的成员。”安妮淡然道,“坎佩尔家族的族语是慧眼识君,他们只追随能凌驾于自己的人,一旦发现此人非他们追求的明君,顷刻反噬。”

    “他会想尽办法杀了你。”罗皱起眉头说道。

    “对。”波旁·安妮诡异地升起怀念感,“若为明君,坎佩尔家族便是最愚忠之人。”

    她想起来了,小时候她和奥德兰玩过捉迷藏,这家伙永远是最后被找到的,如果他来当鬼,也是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所有人的存在。

    奥德兰·坎佩尔双手合十,“所以,我真的很高兴殿下通过了检测。”

    证明我这些年从未看错殿下。

    波旁·安妮:“今后有什么打算?”

    “比起让您回来重掌大权,殿下在海上更安全,更自由。”奥德兰·坎佩尔说道,“我不强求殿下留在这里,只希望殿下有空记得联络我们,岛上的幸存者都很想念殿下。”

    有白胡子的庇护,不管是海军还是世界政府都不敢对她轻易出手。

    这个道理,奥德兰·坎佩尔和特拉法尔加·罗都明白。

    波旁·安妮更明白。

    “既然谜题解开了,我想殿下不会在菲尼斯泰尔城久留,想必稍作歇息后启程前往首都雷恩。”

    “嗯。”

    “那我在此提前祝殿下一路顺风。”

    “……奥德兰,你不怪我吗?”

    布列塔尼岛的灭亡,外界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内部不清楚这场灭顶之灾的缘由,作为波旁家族的近臣,坎佩尔家族不曾好奇过,追寻过,探索过吗?

    “不怪。”

    奥德兰自然好奇过,追寻过,探索过世界政府要对付布列塔尼岛的理由,正如被他在话里略过的那些年,穷极智慧也只能推算出这个秘密恐怕与大公夫人,殿下的母亲有关。

    世界政府想从公爵夫人身上得到一件东西,并且这个东西极难到手,只能靠武力与谎言,以一座繁华的岛屿化作废墟为代价,千万百计弄到手里。

    他们失败了。

    不管公爵夫人手里握着什么秘密,一个坎佩尔一旦有拥戴的对象,从此不会生有二心。因此,他不会再去思考这种无关紧要,只会让人陷入自扰境地的问题。

    “那最后一个问题。”波旁·安妮慢慢勾起笑意,“你是怎么看丹若的?”

    奥德兰·坎佩尔眨了眨眼,对这个提问措手不及,噎了半响,才回答:“认识的人。”

    啊,可怜的丹若姑娘,芳心错付,波旁·安妮想道。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放上这个迟来的生日贺更,罗哥是我在晋江开得第一本纸片人同人,意义不同。

    以及关于神之女的伏笔终于在这章解开了,简单来说就是女主光环啦。

    放一下四个家族的族语,正文里可能不会都提及:

    布里厄家族:至死忠诚,loyal till death

    坎佩尔家族:慧眼识君,choose the right king

    瓦讷家族:不择手段的获取胜利,we will do anything for victory

    伊勒家族:行动胜过巧言,action speaks louder than words

    ☆、布列塔尼岛(8)

    当波旁·安妮与特拉法尔加·罗准备离开时,奥德兰·坎佩尔忽然道:“殿下,请留步。”

    “我刚想起来,今晚有篝火晚会,殿下与特拉法尔加先生若不着急,不妨参加完再启程。”

    波旁·安妮一怔:“今晚是满月?”

    “正是。”奥德兰若有所指地对着罗轻声道,“受限于地理和气候条件,菲尼斯泰尔城的夜晚几乎没有娱乐项目,除了每个月的满月之夜,这里会举行篝火晚会,据闻在神的见证和庇护下,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他自然也看了报纸,知道这位死亡外科医生是殿下的情人。

    “我不相信神的存在。”罗冷冷道。

    这世上若是有神,为何对世间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为何让好人不得善终。

    奥德兰对他的回答并不感到冒犯,“那就当讨个好意头吧。”

    特拉法尔加·罗眉心紧皱。

    这回轮到安妮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背。

    她与罗都背负着沉重的秘密,纵使此刻不会对彼此彻底坦白这份悲伤,但她想在力所能及时提供安慰。

    对两人的小动作视若无睹的奥德兰,此时抛出一个新话题:“说起来,殿下对亚维农岛的圣教近况有兴趣吗?”

    兴趣倒谈不上,不过作为活在海上,不知道哪天连命都没了的亡命之徒,情报的掌握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