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头疼:“妈,我知道了,您快回去吧。”

    好说歹说才送走了周母,周谨言径直走向办理登机牌的柜台。行李不出意外地超重了,他乖乖交了罚款,拿好登机牌。清晨的机场人并不是很多,偶尔有几个行人行色匆匆的路过,安检口队伍三三两两稀稀拉拉地排着,风中飘来几句旁人的私语。

    周谨言无所事事地站了会,打开了游戏。一上线就遇到了好几个暗影,都是接了悬赏过来杀他的。周谨言站着没动,直到血槽清空画面变灰,才动了动手指,按了个复活点复活。

    这样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不会有赶也赶不走的苍蝇过来烦他了。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推荐求收藏啊小可爱们_(:3)∠)_】

    第8章

    周谨言抬头看了眼,前面还在排队等待安检的只剩下两三个人。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把登机牌身份证和护照拿在手上,方便一会过安检。

    柜台的小姐姐习惯性露出微笑,看见他后怔了怔,笑得更甜了些,伸出手接过证件,确认无误后盖上了章。

    周谨言拿回证件往里走,隐隐约约听见刚才端庄温婉的小姐姐在发语音:“诶你知道吗我刚刚看见一个好帅的小哥哥过安检!……明星吗?今天是有什么不怎么出名的明星模特来我们这吗?”

    过完安检和海关,空旷的机场大厅才热闹了些。三三两两的行人聚在一起,等待着机场商店开门后进去吃个早饭稍作休息。周谨言带上耳机往安检口走,摸出手机打算放个歌,才发现自己的游戏还在线上。

    而且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聚集起了一堆人。

    奶妈挥舞着灯笼,华山提着把剑。吃瓜群众们在自己身边跑来跑去,各种特效在空中乱炸,气氛喜庆得像是过了年。

    周谨言简直莫名其妙。因为他有事没事在汤池和龙渊开红的黑历史,他被天地化州大部分的奶妈和华山都拉进了黑名单,有时候下副本连吹风机和奶都喊不到。今天这样的待遇,从他玩这个游戏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他试着操控了一下人物,吃瓜群众们跟打了鸡血似的,跑得更欢快了不说,还在当前频道里疯狂刷屏。

    “隐!是活的隐!合照成功!”

    “天哪!大佬是本人吗!求抱抱求合影!”

    周谨言被这群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小姑娘们吵得脑壳疼,开了隐身几个轻功跑了。

    他点开日常,把游戏挂着清课业,小窗敲了敲“圣醴泉”,试图弄清楚在自己没玩游戏的这一天半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圣醴泉”倒是回得很快,先关心了一下周谨言:“你到美国了?”

    “还没。”周谨言打字,“现在在机场。”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圣醴泉”又关心了两句,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小黄文那事你还记得吧?这两天他们老在世界发一些乱七八糟的……我也没仔细看,总之,他们给天下尽白衣树立了一个完美的耽美小说男主角形象,路人可能爱屋及乌,对你好感多多少少增加了那么点吧。”

    “再说了,以你现在在天地化州的影响力,和普通明星在现实里的影响力也没什么区别,在路上偶遇你,不就约等于在路上偶遇了个明星么?看见你激动,找你合个影什么,也很正常。”

    周谨言郁闷:“我本来就挺出名的啊……”

    圣醴泉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回复:“是挺出名的。”

    周谨言想了想,打字:“我快上飞机了,我号你先帮我玩两天。”

    他收起手机,登机口已经有人陆陆续续过去排队了。成都先飞上海,浦东机场转机飞纽约,正好飞机上眯一会,养足了精神倒时差。

    三个小时后。

    周谨言下了飞机,先给盛溟和周母各发了条微信报平安,然后沿着机场给出的指示往转机口走。过了海关后,便是大间大间的机场免税店,时不时有穿着靓丽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提着印着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从里面出来。周谨言目不斜视往前走,路过咖啡店时还拐进去顺手买了杯咖啡。

    登机口的椅子上已经坐了十来个人。周谨言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过去核对了机票和屏幕上的航班信息,确认无误后也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现在算是旺季——并非旅游旺季,留学生的返校旺季。所以在座的大多都是背着包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偶尔也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大声说笑的,时不时看一眼落地窗外停着的飞机,眼睛里写满了新鲜和好奇。

    周谨言带着耳机无所事事,没来由地想起林青青发在群里的帖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楚留香的官方贴吧。

    林青青所言不虚。贴吧首页一水儿的“白隐”相关帖,有扒细节的,有放实锤的,还有人圈地自萌写同人的,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大有认认真真炒cp的架势。

    若非周谨言就是正主,他都信了。

    已经相信了“白隐”凄美婉转的爱情故事——帮派大佬倾覆天下搅起风云只为他;已经相信了“白衣”的确是对“隐”百般呵护与宠溺,“隐”的确是对“白衣”无比依赖和不舍。

    可惜他就是本人,就算被摁头磕cp,也会觉得甜甜的糖下面铺着一层玻璃渣。

    周谨言嘴上说着都是假的,却忍不住继续往下翻。毕竟他一个星期前还是“澡堂杀手开红狂魔”,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一个星期后就成了天地化州的门面担当,无数溢美之词纷至沓来,让他不由得很好奇这些吃瓜群众的脑子里一天天地都在脑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好打发下他候机的无聊时间。

    他翻了会,找了个评论和回复最多的贴点进去了。帖子标题明明白白四个大字,“白隐同人”,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写的什么。内容则是白隐的七世纠缠——每一世都对对方一见倾心,也每一世都因为立场和家世等等原因无奈分离,直到第七世,他们在楚留香相遇了。

    周谨言默念了三遍“我叫周谨言不叫隐”,耐着性子往下看。小姑娘文笔还不错,想象力也够丰富的,就是运气不太好,磕错了cp……操,怎么还是十八禁的????!

    现在的小姑娘满脑子都是什么!!!

    周谨言慌乱之中直接按下了锁屏键,抬起头,心虚地左顾右盼了会,见没有人注意自己,才重新开了手机。

    他在心里骂了无数句娘,从管理员审查不严到家长教育无方,不但涵盖了十八代祖宗,更是囊括了各行各业。周谨言皮肤白脸皮薄,在游戏里是个无欲无求一言不合就***的暴躁大佬暗香,现实里却极容易脸红,一脸红就和开了一脸灿烂的桃花似的春意盎然,引得走过路过的人都多看了他两眼。

    周谨言没心情继续读自己的小黄文了,拍了拍滚烫的脸,决定去洗手间洗个脸冷静一下。

    等他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有人提着包在登机口排队等候登机了。队伍看起来真长,真排上了不过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周谨言过了检票口往里走,又长又曲折的过道后,航班的工作人员们面带笑容,站在飞机的舱门处迎接乘客。

    周谨言的位置靠窗,他从包里依次拿出眼罩外套耳机,和一本无聊时用于消遣的书,正准备把包放到架子上,身后有人道:“让一下。”

    周谨言动作顿了顿,还是把包放到架子上,而后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才有空打量起面前的人。

    这人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大,耳朵上别了个无线耳机,像是在跟人打电话。他书包斜挎着,袖子散散漫漫地随便卷起,在臂弯里搭了件外套。

    一般人打扮成这样,总有社会不良少年之嫌。然而面前的人偏偏长了张阳光大男孩的脸,眉眼弯弯的,说话的时候还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让和他本素不相识的人,第一眼看到他,也会因为这张脸平白无故地加上几点好感。

    那人坐下,顺手把薄毯的塑料包装拆了,嘴里应道:“嗯……上飞机了。”他看了看窗外,笑道,“要飞十三个小时……行,到了跟你说。”

    大概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吧,矫情兮兮的。周谨言收回目光,继续对着窗外发呆。

    空姐走过来,挨个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并把手机调整至飞行模式。

    “行,不说了,飞机要飞了。”那人挂了电话,朝着空姐歉意一笑,乖乖把手机调整到飞行模式。

    周谨言摸出那本用于打发时间的书,看了两眼又觉得无聊,索性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第9章

    飞机开始缓缓滑翔,而后加速起飞。周谨言睁开眼,窗外是澄澈明亮的蓝天,巨大的机翼从云雾缓缓中划过,那些高大的建筑物一点点缩小,沦落为了给小孩子玩的乐高拼图。

    山川河海,牧野千里。一切风景都简陋得像是用彩色布条随意拼凑的拼贴画,而后又被掩盖了在厚厚的洁白云层之下,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飞机飞的逐渐平稳了,空姐推着餐车经过。周谨言兴致缺缺地打开座椅背后的小电视,企图从上面找到点什么来消磨掉眼下的十三个小时。

    他扫了一遍可供选择的项,最后选了款益智游戏——俄罗斯方块。

    周谨言专心致志地跟这些彩色的方方正正的小格子较劲,积分哗哗哗地往上涨。空姐推着餐车过来,温柔道:“先生,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嗯?”周谨言忙着和小格子斗争,随便扫了眼餐车,“水,谢谢。”

    空姐倒了杯水,旁边的人顺手接过了递过去,周谨言没看,伸手一接。

    两个人的手在空中亲密地无缝接触。

    周谨言手一僵,屏幕上出现了“gameover”,他回过神,接过水抿了口:“谢谢。”

    “不用。”那人一笑,露出一点虎牙。

    长途旅行,睡觉是打发时间的一大良器。空姐在等旅客后用完餐收拾走剩下的包装盒后,十分贴心地调低了客舱灯光亮度。周谨言带上眼罩,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临睡前又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那人戴着耳机,在看一部很古老的喜剧片,时不时被电影逗得直发笑。

    周谨言把眼罩往下一拉,闭上眼睛。

    飞机上自然是睡不好的,长时间的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椅背硌得人后背生疼。周谨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摘掉眼罩,戴上飞机上提供的头戴式耳机,开始翻影片库。

    旁边的人已经看完那部老掉牙的喜剧片,换了另外一部相当有名的国外科幻片。他墨色的瞳孔里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是电视屏幕发出的莹莹蓝光。

    周谨言找了个纪录片,跳着看了好几集。空姐调亮了客舱,送上饮料和早饭。周谨言看着一盒子冰冷的真空包装食物,没什么食欲,好在他在国外漂泊多时,早已习惯了填鸭式饮食——不管东西好不好吃想不想吃,先往肚子里填就是了。他边啃餐包,顺手打开了飞机上系统自带的定位,他们已经飞越了大半个太平洋,在前往白令海峡的路上。等过了白令海峡,没几个小时就到目的地了。

    周谨言收拾好吃剩的包装,戴上耳机继续发呆。

    时间过得很快,飞机穿越云层开始下降,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之下,遥远的灯光开始闪烁。周谨言打开窗板,觉得从飞机上看,国内和国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星星点点的灯光,一样的山川河流,星罗棋布,时不时有几朵云从窗外飘过,像拉了丝的棉花糖,香香软软。

    飞机进入滑翔状态,和大地亲密接触了几百米后后因为摩擦力缓缓停下,周谨言打开安全带,打算起身拿个包。

    但是他旁边那位大兄弟还戴着耳机看片,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周谨言无奈,拍了拍他:“让一下。”

    “嗯?”那人拿下耳机,看了看四周,“这么快到了?”

    陆陆续续有旅客站起来,从顶上的置物架取下自己的随身行李后站在过道上,等待飞机的舱门开启。大兄弟转过身子,给周谨言让了道条。

    经济舱的座位并不宽敞,周谨言虽然瘦,但好歹也是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子,要硬从另外一个成年男子和前排座椅之间的狭小缝隙里挤过去,着实是有点为难他了。他尝试着挤了挤——挤进去了条小腿。

    周谨言抽回腿,长腿冷酷无情地一抬,从男人身上跨过去了。

    随后的流程周谨言早已走过无数遍,过海关,取托运行李,坐肯尼迪机场的机场公交到另一个航站楼转机。

    时近凌晨,海关的口只开了几个,拿学生签证的单独开了一个检查口——最近的学生签证和文件卡的特别严,持学生签证的还被分批带进了小黑屋。小黑屋里不允许使用任何通讯工具,周谨言看了好几回手表,觉得时间格外的漫长。

    二十分钟后,似乎是确认了他的签证和文件没有问题,一名海关官员出来喊了他的名字,归还了他的文件和护照。

    他出去的时候正好遇上飞机上坐在自己旁边的大兄弟,后者一脸茫然,看见他就跟看见了亲人似的满目热切,像是想过来弄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

    然而带队的黑人大哥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带着这队人继续健步如飞地往前走,没几秒钟,他们两个就擦肩而过了。

    江行庭被带进了传说中的小黑屋。

    小黑屋里是四五排塑料椅子,椅子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三十几号人,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单独坐在官员面前打电话,像极了银行办理业务的柜台。江行庭听不太懂,不过看他们脸上的神情和焦急的语气,也能猜到大概是在过海关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他旁边坐着个人,是和他同一批被带进来的。那人从头到脚一身奢侈品,背着个burberry的双肩包,穿着联名的篮球鞋,活脱脱一个富二代纨绔子弟的形象。他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神色焦急,来回念叨了好几遍“我还要去赶飞机”,左顾右盼了一会,见官员没有要还他护照的意思,主动伸手拦住了一个工作人员,用英语一通交涉。

    江行庭支棱起耳朵听了会,那人在说自己待会还要赶飞机时间很紧,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快点把他的护照还回来。工作人员态度极好,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凶神恶煞的海关官员一样横眉冷对,笑眯眯地听他说完了一大段话,然后笑眯眯道:“no。”

    于是那人灰头土脸地回来坐下了,江行庭有点同情他,顺便庆幸了一下还好自己的下一班飞机在明天下午五点。

    既然不能玩手机,江行庭只能开始观察周遭神色各异的人群。他们这一排几乎都是刚刚一起进来持学生签证的学生,不远处坐着个金发美女,高跟漆皮靴紧身牛仔裤,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穷极无聊地勾弄着一缕卷发。再远一点,是一个大块头男人,蓄着浓密的大胡子,袖子卷起,露出手臂上花里胡哨的纹身,他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前方的工作人员满脸不耐烦。

    江行庭这观察得正起劲,冷不丁被叫了名字。他抬起头,不远处,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他的护照,费力地读道:“xingting……jiang?”

    “诶。”他站起身,几步过去接过护照,笑笑,“thankyou.”

    富二代羡慕嫉妒恨地目送他出去了,小声嘀咕道:“敢情这检查速度还是看脸来的……”

    周谨言到达转机口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美国航空的值机柜台早已关闭,安检口外的大厅空空荡荡,三三两两的人带着行李箱靠着墙坐在地上,已经抢先占领了有充电插口的优良地理位置。

    周谨言也找了块空地坐下,打开手机开始刷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