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里,睡美人随时有可能出现在城堡的露台上,米奇米妮和他们的好朋友高飞住在米奇小镇的房子里,小熊维尼会抱着它心爱的蜂蜜罐溜进森林——就算本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学家来到了这里,大概也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童话和魔法。

    这里美好的不像现实,可你又清楚地知道这就是现实。究竟是童话成为了现实,还是现实藏进了童话?

    无论如何,迪士尼乐园是一个让人梦想成真的地方。

    它允许你躲在这里,短暂地重新成为那个还相信童话的小孩。

    音乐声渐渐轻了,工作人员清理掉了路障。江行庭什么项目都想尝试一下,拉着周谨言到处转悠,不知不觉日暮西沉,街道上亮起了灯。

    他们转回了“美国大街”,整个乐园被淹没在一片灯海里。黄色的、温暖的小灯,缀连在一起,从树梢到屋檐,重重叠叠,勾勒出一个斑斓梦幻的世界。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靠在移动售货车旁,手上抓着一大把粉色的氢气球,只要一松手,气球便会肆无忌惮地飞向将暗未暗的天幕。

    天空是深沉的蓝,云层和星光都悄悄隐匿了,只剩下满大街辉煌耀眼的灯光,灯辉的明丽衬托出夜的深沉,而夜的深沉又更显出灯光的明丽,街道不是白昼而胜似白昼——在这样的景色面前,一切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了。

    蛋糕店的橱窗里摆着米奇形状的蝴蝶酥和苹果派,在聚光灯的照映下显得格外可口。江行庭买了撒着糖霜的甜甜圈和画着小熊维尼脑袋的草莓拿破仑,在临街的位子上坐下了。

    周谨言看着不远处的睡美人城堡,叉了一小勺蛋糕。

    夜色渐浓,江行庭像是对旋转木马有什么执念,非拉着周谨言再去玩一次。

    夜晚的旋转木马真的很美,通体遍布着的一盏盏小灯在夜色中格外明显,中间支撑的大柱子上绘着五彩斑斓的花纹和图案,延伸出来的小柱子则是金黄色的镜面,游人骑着陶瓷的白马,随着音乐的节奏上下移动。

    周谨言从小到大没坐过旋转木马,今天一天就把过去二十年的份全给补了回来。

    王子不一定骑着高头大马,也有可能骑着旋转木马。

    江行庭拿着手机转过身:“言言,笑一个~”

    “滚。”

    “不要这么害羞嘛。”江行庭坐个旋转木马也不安分,非要转过身来撩闲,“今天开心不?”

    周谨言歪着脑袋想了想:“挺好。”他的马正好降下去了,江行庭一手抓着杆子,伸长了手想摸周谨言的头。

    周谨言没地方躲,被结结实实地揉了揉脑袋。他其实也没多生气,习惯性瞪了江行庭一眼:“无聊。”

    “那给你摸回来。”江行庭笑嘻嘻地凑过来,周谨言冷酷无情地伸手,把他的脑袋又推回去了。

    机器停了,江行庭从马上跳下来。周谨言在马上没动,心情复杂。

    他的马像是被幸运神眷顾过一般,就数他这匹升的最高。

    江行庭走到周谨言的马下,张开了双手,笑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不要。”周谨言思考了一下,握着柱子踩着马镫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避开江行庭的位置,准备往下跳。

    周谨言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往下跳,落地前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

    他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周谨言睁开眼,正对上江行庭带着笑意的

    双眼。

    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灯辉落满城。

    他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已经陆陆续续有下一轮的游客进场了,江行庭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周谨言回过神,才意识到他们两个面对面站在旋转木马中间的场景有多傻。

    他拉着江行庭,转身就往出口走。

    江行庭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加快了脚步才跟上他。

    一出旋转木马,周谨言就松开了拉着江行庭的手,自顾自往前走。江行庭忍笑:“你走那么快干嘛?”

    “占位置。”周谨言头也不回,“省的待会某些人又爬到电线杆上。”

    江行庭跟上他:“你居然知道晚上有烟花?”

    周谨言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奇怪。”江行庭捏了捏他的脸,“毕竟我们言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览群书晓古通今,腹中有经纶袖内藏乾坤,这世界哪有什么东西是你不知道的呀。”

    “有啊。”周谨言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平淡:“比如我就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的。”

    “哈哈哈哈哈……”江行庭干笑一声,硬着头皮往下接,“可能是因为我身边的朋友都比较善良吧……”

    他们离城堡还有一段距离,前面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都是冲着晚上的烟花表演来的。江行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还招呼周谨言过来坐。

    周谨言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们头上正好是一盏路灯,散发着莹莹的光。灯罩的样式很有迪士尼的风格,米老鼠脑袋样的玻璃圆球灯罩,下面还挂着红丝带打成的蝴蝶结。

    江行庭站起来试了试,没够到蝴蝶结。

    周谨言把他拽回来:“你这么喜欢,一会去商店给你买一打。”

    “我喜欢看你带。”

    周谨言一愣。

    江行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的,趴在椅子背上看城堡上方的天空。周谨言看着他的侧脸——是真好看,难怪徐蓁蓁会喜欢他。

    绚丽的镭射灯光照亮了城堡上方的天空,江行庭一把扯起周谨言:“开始了!”

    人潮涌动,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身边的年轻男女们随着音乐舞动,大声说笑,享受着在这里最后的时光。

    周谨言站在原地,看着变幻的灯光——从前他一直觉得,这世界热闹盛大,可是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一直生活在一片幽深的海底,海底或许美丽,或许热闹,或许神秘,但他很孤独。

    阳光无法穿透深达几千尺的海水,所以他自然也看不到光。偶尔他也会踌躇满志地想要穿过珊瑚丛去寻找,最终却刚一迈出寄居的壳,就因为对未知世界的恐惧退了回去。

    直到有一天,一条灯笼鱼迷了路,误打误撞地闯进了这片海。

    “怎么还发起呆来了?”江行庭伸手搂住他,比了个傻气的耶。

    他拍完照,感叹:“这特么大型蹦迪现场啊。”

    灯光加快了闪烁的频率,音浪逐渐加强,江行庭吹了个口哨,拉着周谨言的手举到空中,跟着音乐摇头晃脑。

    ……真像个傻子。周谨言心想。

    可遇见灯笼鱼的那天,他的世界第一次有了光,他不再是一个人生活在海底了。

    一颗颗金色的流星划过天际,随后爆炸,那是世界上最盛大明丽的花朵,怒放后即是凋谢,生死只在一瞬。

    江行庭轻声道:“烟花诶……”

    周谨言看着他,世界突然安静了,那些嘈杂纷乱的声音纷纷退去,他只听得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的心里也像炸开了一万朵烟花。

    【作者有话说:偷偷说一句,我的存稿已经写到他们表白了

    ps.我觉得我的字数更新一直是个迷……】

    第43章

    “我室友好像暗恋我。”

    周谨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出去。

    虽然盛溟也是个没有恋爱经验的感情白痴,不过死马当活马医,毕竟周谨言身边能在深夜聊聊感情问题的,好像也就他了。

    盛溟早上没课,刚起床就看见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句,吓得他瞬间睡意全无,反手就拨了个电话给周谨言:“言哥你现在在哪呢?你没事吧?”

    “我在家啊。”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盗号了。”盛溟小声嘀咕了一句,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啥时候有的室友,你不是一直一个人住吗?”

    周谨言只好从头开始,给盛溟详细梳理了一遍他和江行庭的爱恨情仇。

    “我靠,莫非这人在机场就觊觎上了你的美色,故意装傻白甜好接近你?”盛溟大概是网文看傻了,脑补出了一场大戏,“言哥这人不能留啊,赶紧报警把他赶出去。”

    “我都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周谨言顿了一下,“算了,不跟你说了。”

    盛溟还是第一次见周谨言这么迷茫纠结的样子,来了兴趣:“别啊,来来来说来听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于是周谨言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和江行庭的相处过程——嗯……黏人可能是因为他在这就跟自己比较熟,毛手毛脚可能是因为这人天生手欠,这么一想,从始至终好像江行庭也没对他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洗完澡出来的那一次,周谨言没好意思提这茬,只好道:“他……之前非要喝我喝过的咖啡。”

    “那不是很正常?”盛溟不以为然,“你忘了小时候来我们家吃饭,挑食剩下的菜都是我给你吃完的——妈的想起来我就来气,小爷怎么说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居然给你当垃圾桶!”

    “……”周谨言咳嗽了两声,“有这回事吗?我忘了。”

    “……我就知道!你全忘了!”盛溟静了一下,开始声嘶力竭的控诉,“你把我们的过去全忘了!我……”

    眼看一座火山就要喷发,周谨言赶紧转移话题:“还有很多细节……”他斟酌了一下语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比如在鬼屋里,有个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习惯性把他护在了怀里;再比如那天他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梦里有圣洁的天使俯下身,轻轻吻了他的额头;还有那句似是而非的“youaremyking”。周谨言越想越心烦意乱,非常想冲到隔壁把那人掀起来揍一顿。

    盛溟警觉道:“有什么不方便说的?莫非他对你做了什么?不会吧——我要告诉周阿姨!”

    “别,你可千万别告诉她。”周谨言头疼。周母因为小时候的事,一直觉得对周谨言亏欠良多,一有风吹草动就要飞过来关心关心周谨言。这事要是让周母知道,怕是她立刻就订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直飞美利坚了。

    “他真没对我做什么。”周谨言靠在墙上,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反正就是一种感觉,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盛溟这回品出点味道来了:“不对啊言哥,我怎么感觉你很乐在其中?”

    ……少年你知道的太多了,容易被人杀人灭口。

    周谨言炸了:“我哪里乐在其中了??”

    “你哪里没乐在其中了?就你那脾气,不把他扫地出门都是恩赐了。”盛溟不愧是个阅文无数的恋爱小白,几句话就把周谨言的心事全抖出来了,“你现在都还有空来找我商量对策,很明显你还挺喜欢他这样的嘛。”

    “我没有。”周谨言否认,“我只是不确定……”

    “哎呀言言你真是太敏感了。”盛溟跟吃错了药似的在电话对面吃吃笑,“他喜不喜欢你我是看不出来啦,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挺喜欢他的。”

    ……你应该挺喜欢他的。

    ……给点面子行吗!今天的辩题难道不是“我室友暗恋或者不暗恋我”吗????

    盛溟还来劲了,在话筒那边逼逼叨叨个不停:“言言不要怂,喜欢就上,我支持你!!等等啊我百度云给你分享个文包,里面啥都有,什么带球追夫啦竹马竹马啦,你好好学学……”

    周谨言啪嗒挂了电话。

    盛溟真在微信上给他分享了个文包。周谨言粗略扫了两眼,至少有几百篇,还按照不同的题材贴心地分好了类——难怪盛溟当年磕“白隐”磕的那么开心。

    原来他根本就是同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