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言看了看旁边半人高的垃圾桶,一言难尽道:“你确定要在垃圾桶旁边……?”

    江行庭把他的头掰回来,刚低下头亲了一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怎么还真有人往这里走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周谨言眼睛睁大,“唔”了一下,试图把江行庭从自己身上推开。

    江行庭亲了亲他的额头,非常遗憾地松开了他,若无其事地替他整了整刚才翻乱的衣领。

    一男一女从他们身后走过去了。

    周谨言瞪着江行庭,从脸红到耳朵根——他要是座休眠火山的话,下一秒就该喷发了。

    “对不起。”江行庭真心实意道,“没办法,一到没有人的地方,就忍不住想亲你。”

    周谨言内心崩溃咆哮,江行庭到底为什么这么会啊?初恋什么的其实是骗他的吧?他明明从幼儿园就开始交女朋友了吧?

    他心跳得好快,像是有成千上万只小鹿在他心口乱撞,撞得他都快无法呼吸了。

    周谨言强行转移话题:“再不走电影就要开始了。”

    他说完这句话,都不敢抬头去看江行庭的反应,转身走了。江行庭跟他隔着一个影子,不远不近,亦步亦趋。

    周谨言就想起他们出去吃饭的那天晚上,江行庭在后头踩自己影子,气得自己转了个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他不由自主地走快了一点。

    这路修得对两个路痴实在是太不友好了,尤其是当周谨言沿着路走到尽头,发现他只是绕着建筑物走了一圈的时候,这种挫败感达到了顶峰。

    “……等等。”江行庭几步追上他,“我好像知道电影院在哪了。”

    周谨言抬起头——面前建筑物顶上挂着一块明晃晃的灯牌。

    周谨言语气平淡道:“……所以你刚刚是在逗我玩?”

    “我真的不知道这电影院在这。”江行庭无辜道,“你信我,我就是出来的时候刚好一抬头看见了。”

    “这就叫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江行庭展示了他作为理科生良好的文学功底,“走啦走啦,看电影去。”

    片刻后,江行庭抱着袋xxxxxl大的爆米花,坐在了位置上。

    美帝的东西贵归贵,分量却都很实诚。周谨言一度怀疑这是他们成功欺骗消费者购买的手段之一。电影还没开始,屏幕上放着广告,江行庭坐在他旁边咔嚓咔嚓地吃爆米花。

    “啊……”江行庭把爆米花递到了他嘴边。

    周谨言张开嘴。

    ……等等,为什么这爆米花是咸的?

    又咸又香,大概没少往里面放黄油——您放个奶油放点糖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好困……想睡觉……】

    第53章

    江行庭还吃得挺开心,刚爆米花纸袋里的还是座小山丘,现在已经变成了盆地。

    周谨言忍不住道:“你晚饭没吃饱?”

    江行庭莫名其妙:“何出此言?”

    周谨言看着他手上的爆米花。

    “哦,你说这个啊。”江行庭抓了一把,“挺好吃的啊。”

    “……”

    江行庭用肩膀撞撞他,笑道:“再说了,你那么挑食,以后你吃不下的不都得我吃吗?”

    “……”

    他到底哪里挑食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挑食,再过两个星期江行庭就结束项目回去了,说的那么好听,他要是真吃不下了,估计也只能喂给垃圾桶。

    难道江行庭还能游过太平洋来陪他吗?十四个小时的时差,一万多公里的距离,等江行庭回了国,一切都会不一样吧?他们在这里曾发生过的事情,早晚都会被抛之于脑后吧?

    可能江行庭本来就是一时兴起兴之所至,所谓的喜欢只不过是多巴胺在作怪。等到激情和新鲜感褪去,留下的只是令人索然无味的回忆。

    周谨言想到这,有点难过,呆呆地看着前面的大屏幕出神。

    江行庭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踩了雷惹祖宗不高兴了,靠在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脖子:“在想什么?”

    周谨言没多加思考,一句话顺着嘴就出来了:“想……你马上要回国了。”

    江行庭倒是被他难得的坦率惊到了,反应了两秒,笑道:“怎么,舍不得我?”

    周谨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坏了,傲娇不傲娇了,这是要出大事的节奏。江行庭看着他的表情,隐约猜到了一点:“担心我回国以后总见不着面,感情会淡?”

    周谨言没说话。

    江行庭抬起头看了他一会,突然屈指敲了敲他的脑壳:“笨蛋。”

    他力度不大,但是周谨言处在人生第一次被江行庭骂的震惊中,条件反射地捂住脑袋:“……你骂我?”

    “就骂你,怎么了?”江行庭躺回椅子上,“一天到晚没事就知道东想西想,你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到和我约会上,我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周谨言怒道:“谁乱想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合理发生的事实。”他降低了声音,很小声很小声道,“再说了,本来我们感情也不怎么深厚。”

    江行庭被他气笑了:“怎么就感情不深了?我为了你守身如玉二十一年,现在你把我看光了,就开始想理由打算摆脱我了?”

    “……我没有想理由要摆脱你。”周谨言看着不远处安全出口门上的绿灯,“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行庭看到他这个一到关键时刻飘眼神的习惯就来气,捏着周谨言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我告诉你,我还真就非你不可了。回了国我就不能在来了吗,暑假寒假,只要我一有空我就飞过来找你,偶尔运气好还能陪你过情人节。”

    周谨言看着江行庭的眼睛,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江行庭被他乖到了,手上的力度松了一些,哄道:“还有两年你就大学毕业了,到时候你总要回国吧?只要你在,我就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回了国,我们就去你最喜欢的城市找工作定居,养只猫养只狗,好不好?”

    周谨言点点头:“好。”

    灯突然一下子暗了,电影开场。江行庭赶在屏幕亮起来之前亲了周谨言一下,才重新躺回了椅子上。

    他们挑了部情节简单的动画片,前后左右坐着的都是带小孩的大人,显得他们两个格外格格不入。坐他们前排的小孩子还时不时冒个头嚎一嗓子,如果不是因为奶音太可爱,周谨言大概已经起身去揍人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本来也不是来看电影的。顾栩诚不欺人,电影院里的椅子是可调节的,虽然不能躺在同一个位置上,不过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倒也不错。

    周谨言的手心全是汗,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热的还是紧张的。江行庭掰开他的手指,拿餐巾纸把他手上的汗擦干净了,伸过手和他十指交握。

    “以前总听林稔逼逼他和他前女友,说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去看电影,那都不是真的去看电影。”

    周谨言看着屏幕轻声道:“那是去干嘛?”

    “想知道?”

    江行庭的声音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话音未落,一个软软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上。

    周谨言眼观鼻鼻观心:“……后面还有小孩子。”

    “没事,让他提前学习一下。”

    他的手被江行庭牢牢地握着,又捂出了一手掌心的汗。江行庭松开手,把他的手拿过来,用纸巾给他擦干净了。

    周谨言默默地看着他摆弄自己的手。江行庭一擦完,就又重新握住了他的手,像是在担心一松手这人就会跑掉。

    电影不长,情节也没什么新意。江行庭听天书听得昏昏欲睡,靠在周谨言肩上,小声嘟囔道:“像做了一个半小时的英语听力。”

    周谨言犹豫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你睡一会?”

    江行庭还真闭上了眼睛。屏幕上的画面忽明忽暗,他脸上的光线也忽明忽暗。他的嘴唇抿着,细密的睫毛恪守本分,在他眼下投下了一片阴影。

    是他喜欢的人。

    可江行庭喜欢他什么呢?周谨言自己也想不明白。江行庭是和周谨言截然不同的人,爱吃爱玩爱闹爱笑,人缘好脾气好,像朵开在最好时节的花,带着馥郁的芬芳,恨不得把方圆十里内的蜂蜜蝴蝶都招揽来了。

    他们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本该毫无交际。偏偏江行庭任性固执,执拗地打破了世界的边界闯了进来。

    江行庭就像午后三点的阳光,灿烂温暖明亮。而反观自己,要朋友没朋友,要性格没性格,语言表达能力像是没发育全,三棍子都蹦不出一句好话,全身上下唯一还算讨人喜欢的地方,大概就是多金了吧。

    周谨言看着他的脸浮想联翩,甚至思考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江行庭真不喜欢自己了要离开,是干脆利落地把人民币礽他脸上让他留下来比较好呢,还是以权相逼,整点手段逼迫他留下来。

    江行庭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不是吧,这么敏感。

    江行庭突然睁开眼,正对上周谨言的视线。

    周谨言心虚地扭过头:“怎么不睡了?”

    江行庭靠在他肩上,瞳孔倒映着屏幕上的光:“想你了。”

    周谨言抬了抬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我就在你身边啊。”

    “那也想你。”江行庭看着他,忽然没头没脑道,“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周谨言想起早两年的自己,笑笑道:“还是别了,你要是早点遇见我,会觉得我是个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的富二代。”

    “富二代怎么了?”江行庭搁了这半天脖子,脊椎酸痛得不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没偷又没抢,凭自己本事投的胎,关别人什么事?”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起身凑过来:“你被人这么说过?”

    周谨言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差不多就那个意思吧。”

    “初中?”江行庭颦着眉,“还是高中?”他叹了口气,捏了捏周谨言的脸:“我觉得你可以写本《探索自然之周谨言的童年生活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周谨言难得看到他这个表情,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搜肠刮肚想了个转移的话题:“你不知道是事情多了去了……你知道我今天穿的袜子是什么颜色么?”

    江行庭愣了愣,突然伸过手一撩他的短袖下摆。

    周谨言猝不及防,结实的腰腹和内裤边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抢回来,炸毛道:“你干嘛!”

    “嘘,轻点。”江行庭凑到他耳边,亲了亲他的耳垂,压低了声音,“我比较想知道你今天穿的内裤是什么颜色。”

    江行庭凑得太近了,低沉的声音像是绕过了曲折的耳道,直接撞击在他的耳膜上一样,引得胸腔都一齐震动轰鸣。

    如果说之前都是濒临喷发,那么现在周谨言这座活火山彻底爆发了。他简直要窒息了,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稍微让自己冷静了一点:“……别闹。”

    “没闹。”江行庭的话里有话,似在意有所指,“难道你不想知道……”

    周谨言双手紧紧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