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庭挑了件嫩绿色的短袖,正面绘着几颗椰子树,他拿过来给周谨言看:“怎么样?”

    周谨言看了一眼衣服,含蓄道:“这得取决于谁穿。”

    江行庭一头雾水:“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周谨言道,“如果是我穿,那就很丑;如果是买给别人穿,你开心就好——反正也不是我穿。”

    “……”江行庭把衣服又丢回了货架上。

    周谨言扫了一排童装——其实也不能怪江行庭审美有问题,设计师不知道对童装有什么误解,颜色一个比一个亮丽,要是穿出门你就是街上最靓的那道彩虹。

    他笑了一下:“你干嘛非要买童装?买个玩具不行吗?”

    刚刚那个毛茸茸就很不错,又可爱又有纪念意义。他要是江行庭的小侄子,肯定天天抱着那玩具睡觉。

    谁知道江行庭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行。”

    周谨言好奇了:“为什么不行?”

    “没为什么。”江行庭掂了掂篮子,“差不多了,我们走吧,晚上还得出去吃饭呢。”

    周谨言没追问,跟着他走去了收银台买单。江行庭买的东西很多,收银员动作麻利地扫码,然后分门别类,把不同种类的东西放在不同的地方。周谨言站在收银台旁无所事事,把塑料筐里的旅行箱贴纸翻来翻去。

    江行庭买完单,拎上购物袋:“走吧,我先陪你回去。”

    周谨言一到家就犯困,想着反正江行庭晚上也不回来吃饭,索性打算睡一觉,起来再叫个外卖。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推门进来,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床头。

    周谨言待那人关上门出去后,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个软软的东西。

    手感不错,抱着睡觉吧。他想着,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周谨言睁开眼。

    ……等等,他怀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他愣了愣,从床上爬起来,和被窝里的玩偶大眼瞪小眼。

    ……江行庭什么时候买的?他怎么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玩偶身上的衣服已经皱巴巴的了,卫衣帽子耷拉下来,一看周谨言睡觉的时候就没少蹂躏它。

    周谨言移开视线,这才注意到床头还放了张纸条,上面是江行庭蟹爬般的字体。

    “给喜欢的人的,当然不能再送给别人。”

    “……”周谨言红着脸小声道,“字真丑。”

    他拿起手机,给江行庭发了个消息,对面回得很快:醒了?

    “嗯。”周谨言给他发语音,“你在干嘛?”

    他刚刚睡醒,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懒散,像是用羽毛在人的心尖轻轻一挠。江行庭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在等饭吃。”

    他转过头,顾栩系着个围巾在厨房里忙活。顾栩其貌不扬,看上去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直男学长,却做得一手好菜,糖醋排骨鱼香肉丝可乐鸡翅,还没做完,他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香味。

    他们把客厅里的大灯开了,整个房间温暖明亮。徐蓁蓁和程宇双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顾栩的室友在厨房里替他打下手,还有几个同班同学搬了凳子,一人一个手机,在角落里开黑打游戏。

    “江行庭!”有人招呼他,“开黑三缺一,来不?”

    江行庭看他一眼,依稀记得这人好像是和自己一个班的,好像是叫曾思斌。他走过去:“可以啊,不过不会有延迟么?”

    “玩美服就没事啦,你下个美服。”曾思斌随手搬过旁边的凳子给他,“快快快,看我带你们炸穿鱼塘。”

    顾栩端着菜出来,闻言给他们一人头上来了一下:“就知道打游戏,不能过来帮个手?没见我和唐止都忙成陀螺了?”

    曾思斌捂住头,笑嘻嘻道:“我们这么毛手毛脚的进去也是帮倒忙啦,顾栩学长你最好了~”

    不远处的徐蓁蓁听见了,招了招手,主动道:“学长,我来帮你吧。”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江行庭这才注意到徐蓁蓁今天一改平日清纯淡雅的风格,换了紧身的短款上衣和宽松的阔腿裤,口红也换成了深色调的,更显得她肤白貌美,腰不足盈盈一握。

    江行庭眉心一跳,总感觉这姑娘晚上要搞事。

    她路过江行庭的时候动作一顿,而后转过身,笑吟吟道:“学长,一起来帮忙嘛?”

    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漂亮姑娘的撒娇。刚刚还嚷嚷着开黑三缺一的曾思斌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去,我们这不需要你了。”说完还对着江行庭贼笑,自觉当了一次成功的僚机。

    江行庭:“……”

    他其实不是很需要这个助攻。

    江行庭无奈地站起来:“走吧。”

    厨房的构造和周谨言宿舍的类似,都是半开方式的,占据了客厅的一个角落。他们一进去,原本就狭窄的厨房就更显逼仄,连转个身都会不小心碰到另外一个人的手臂。江行庭承包了洗菜的任务,边洗菜边听徐蓁蓁絮絮叨叨地跟他搭话。

    “学长,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后天。”

    “诶?真巧。”徐蓁蓁惊喜道,“我也是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机场。”

    江行庭笑笑:“到时候再看吧。”

    “你回国以后直接回家吗?”

    江行庭“嗯”了一声,把洗完的菜装进玻璃碗里,眼角余光瞥到台上的十几罐啤酒。

    ……这群人是要一醉方休不醉不归吗?

    江行庭保险起见,又给周谨言发消息:晚上记得来捞我。

    周谨言:行,快好了给我发消息。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高甜预警!!!!!比表白还甜的那种甜x】

    第59章

    江行庭拍了拍顾栩:“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么?”

    “没什么了。”顾栩不知道在炖什么,锅里咕嘟咕嘟地向外冒着泡。他掀开锅盖,水蒸气和香味顿时席卷了整个房间,连离厨房最远的程宇双都忍不住问道:“做了什么?好香!”

    顾栩连锅带汤一起端到了桌子上。这里用具齐全,材料也多,所以顾大厨将他的做饭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几道家常菜的香气纠缠在一起,挑拨着味蕾,勾引起食欲,几个被西式快餐摧残了三个月的人几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程宇双也不怕烫,尝了一块以后热泪盈眶:“学长!你怎么不早说你会做饭!”

    顾栩无辜道:“你也没问啊。”

    “还是中餐好吃。”唐止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感叹,“还好过两天就回国了,我都快想死海底捞了。”

    曾思斌开了四罐啤酒,一人一听。女孩子们喝的是低浓度的鸡尾酒,盛在杯子里,插着吸管小口小口地抿。

    曾思斌喝了口啤酒,感叹:“果然啤酒还是得配烧烤才得劲。”

    “我记得我大一的时候军训,晚上溜出去和室友吃烧烤。”曾思斌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夏天的晚上,凉风习习,我们就搬了张折叠桌在烧烤店门口,喝酒撸串,那叫一个爽的。”

    顾栩无情道:“你醒醒,这里没有烧烤,只有bbq,而且还不太好吃。”

    江行庭深有同感:“没有毛肚和鸭胗的烧烤没有灵魂。”

    “想不到你看上去清清秀秀,却如此重口。”曾思斌举起啤酒,有种相见恨晚地感觉,“同道中人,走一个。”

    “烧烤的灵魂明明是蒜蓉茄子……”

    在场的大多是男生,也没什么顾忌的,边扯淡边吃东西,很快就把酒和菜一起消灭了个干净。江行庭之前就给周谨言发了消息让他过来接自己,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跟顾栩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

    曾思斌刚刚和他建立了烧烤啤酒遇知音的友谊,闻言遗憾道:“这么早就走?不再多待会?”

    “不了。”江行庭笑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

    夜晚的风有点凉了,江行庭喝了酒,被风迎面一吹,吹得有点头晕。他拉上外套拉链刚准备走,有人从身后喊住了他。

    “徐蓁蓁?”江行庭转过身,“有什么事吗?”

    徐蓁蓁抬眼看他,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像是想说什么。

    江行庭靠在墙上,脸是发烫的,后脖子被风吹的冰凉。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盘算着待会要怎么跟周谨言撒娇好让他心疼心疼自己。

    顾栩宿舍在二楼,周谨言看了眼还停在四楼的电梯,决定还是多走两步,自己走楼梯上去得了。

    他刚过楼梯拐角,就听见前面有个女声道:“……我喜欢你。”

    ……哦豁。

    他这是……不小心撞到了别人的表白现场?

    哪有人在楼梯口表白的啊。周谨言摇了摇头,正打算下楼去坐电梯好避免尴尬地从人家表白现场直穿过,忽然听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么巧。

    听人墙角不好,但听男朋友墙角就没关系了。周谨言又转了回去。

    徐蓁蓁咬了咬嘴唇:“可是之前顾栩明明还说你没有喜欢的人啊……我不信……”

    “之前是没有,现在有了。”

    徐蓁蓁看着他的神情,忽然回想起过往江行庭和周谨言过度亲密的动作,程宇双的猜想。她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嗯。”江行庭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我喜欢我室友。”

    徐蓁蓁捂住嘴巴崩溃道:“可是他是男的啊……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我哪里比不上他?”

    站在楼梯口的周谨言呼吸一窒。

    他也无数次想过问江行庭这个问题,却每每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于矫情。

    他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也很好奇,江行庭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他就是很好啊。”

    江行庭的话里带着笑,像是在说什么对于他而言非常美好的事情,但凡听他讲话的人,都会被他语气里的雀跃和得意所感染,“他这个人吧,看上去又臭屁又傲娇,一言不合就打人,不管开不开心都不爱搭理人……但我偏偏就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

    “你和他相处了才会发现,原来这人有这么多可爱的小动作,很喜欢毛绒玩具,还总偷吃我的巧克力;生气的时候脸颊圆圆得像河豚,摸摸肚子就又漏气变回去了……”

    江行庭回想起他和周谨言吵架那阵子,那时候周谨言还不确定自己的心意,却仍然愿意低头和他道歉:“他明明被伤害过,有很多不好的经历和回忆,却还是刀子嘴豆腐心,给他一颗糖,他就又屁颠屁颠跟你走了。大概是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反而更珍惜这些来之不易的东西吧。”

    周谨言站在楼梯的阴影里,没忍住探出了个头。江行庭靠在墙上,眼带笑意,街道上的路灯透过窗照进来,照得他整个人柔软又明亮。

    江行庭叹了口气:“我怎么能不喜欢他?我怎么舍得让这样的他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