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瞎了,他不干净了。

    徐幕也喝大了,卑微地靠在椅子上,说话都喘着粗气:“行啊你江行庭,敢情……那时候文娱部联谊,你不是不会喝,就是不想喝……你特么的,还挺能装啊?”

    他又看着周谨言:“我看出来了,江行庭……他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他拍了拍胸膛:“我、我今天拍着胸脯在这保证,他大学里,真就没谈过恋爱,那叫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你是第一个,所以他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你记得多包容包容他。”

    周谨言点了点头,心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他是第一次谈恋爱,比我娴熟多了。

    江行庭气笑了:“你……这什么托孤的语气?这话让我爸妈来说还差不多。”

    “怎么了?”徐幕一拍桌子,“谁、谁还不想当个爸爸了?”

    周谨言实在看不下去这几个在这哇哇乱叫的醉鬼了,喊了服务员过来买完单,拖着江行庭就往外走。

    动作非常残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拉去杀人灭口。

    林稔也跟了出来,陈默和莫子恒一起扶着徐幕。五个人走到玻璃门外,被冷风兜头一吹——不但没有清醒,反而还觉得头更痛了。

    江行庭抱着周谨言哼哼唧唧地撒娇:“头疼……”

    周谨言好气又好笑,伸手帮他轻轻揉地太阳穴:“活该。”

    啊,这恋爱的酸臭味。

    林稔其实和周谨言并不熟,敌对的时候还骂过街打过架,后来总听江行庭在自己耳边念叨,硬是脑补出了一个不爱搭理人、脾气不好、非常记仇还有暴力倾向的娇气大少爷。

    他甚至担心过江行庭被周谨言骗身骗心骗感情——隐那么睚眦必报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报复江行庭先假装喜欢他,然后再始乱终弃无情拒绝,给江行庭留下终其一生也难以磨灭的伤痕。

    毕竟江行庭是真的很喜欢周谨言。

    更何况他们是同性,这就意味着他们将来会遭遇比其他情侣更多的困难和阻碍,就算江行庭的父母开明通达,可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那样。

    如果哪天周谨言不喜欢了累了厌倦了拍拍屁股就走了,他还是可以回去当他的大少爷,江行庭可怎么办呢。

    林稔看着不远处的江行庭,他坐在马路牙子上等车,只留给他一个很好看的后脑勺。陈默他们在一旁,朝着面前开阔的空地鬼哭狼嚎,感慨他们像小鸟一样一去不复回的青春。

    林稔走过去,拍了拍周谨言,低声道:“能聊聊吗?”

    “嗯?”周谨言回过头,“可以。”

    林稔看着面前的空地:“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江行庭?”

    “毕竟像你这样的人,无论是游戏里还是现实里,应该都会有很多人喜欢吧?”

    周谨言愣了愣,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真没有……可能是我性格太差了吧。”

    林稔心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周谨言笑道:“你可能不信,但是江行庭……他是唯一一个。”

    林稔沉默了一下:“……所以,你和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先喜欢你,而且是唯一一个喜欢你的人吗?“

    “当然不是。”周谨言没来由地有点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认真道:“因为江行庭很好,他对我很好,温暖善良,在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上又很有立场。”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周谨言也看着远方,眼睛里带着隐隐约约的光,“是他让我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多美好。”

    周谨言垂下眼,嘴角带着笑:“……他让我生活里原本平平无奇的事情,都有了自己独特的意义。”

    林稔忽然觉得自己此前的担心实在太过荒谬可笑且多余了。

    江行庭回过头,喊道:“林稔!你拉着我媳妇瞎聊什么呢!你不要给我搞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那一套啊,你信不信我捅你两刀!”

    “得。”林稔摇摇头,“他可真够粘你的,你快过去吧。”

    “好。”周谨言朝江行庭走了过去。江行庭从马路牙子上站起来,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他。

    他们穿越了虚拟和真实,穿越了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模型,穿越了人潮和山海,终于拥抱在了一起。

    第74章 番外2 千灯愿

    “我给你放了一千盏灯”

    “许愿你这辈子平安喜乐”

    这天,周谨言在b站上刷到了一个楚留香家园的分享视频。

    家园由大片大片的桃林构成,分置有度,掩去了大部分房屋的主体,却又让青色瓦房顶从桃林里冒了个尖。溪流从桃林里缓缓流过。河上有桥,曲曲折折,蜿蜒至桃林深处。其余的小摆设和装修一律布局绝妙构思精巧,看得出房屋的设计者在上面颇花费了不少心思。

    但真正吸引住周谨言视线的,是家园里的灯——满天满地,在盛开的桃花和深邃的星空之间跳跃,如同荧荧的火烛,如同星星点点散落的银河,称不上什么稀世美景,却又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让人想起了古时候放天灯的旧习俗,将承载着美好和希冀的孔明灯放起。若是成功放飞,就标志着来年的愿望,一定会顺顺利利地实现。

    周谨言虽然有钱,但是个手残,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摆一家园的孔明灯。于是他怀着一种遗憾与惋惜并存的心情把链接分享给了江行庭,并附上二字赠言:“好看。”

    第二天,天地化州的家具商人迎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接家具定制吗?”

    “接!!!您要做啥家具?所有五级家具均可定制,出货快,采集物都有,还有绑定制图工具人,量大也没关系!”家具商人殷勤迎客,毕竟现在竞争这么激烈,银两如此难赚,服务态度不好一点,怎么能接到生意呢?

    “……我要一千盏灯。”

    家具商人一呆,但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还是回复道:“什么灯?”

    “就是那个……方方正正的绿灯。”

    家具商人欲哭无泪。做家具必需的榫卯限购,每天只能买十二个。这灯又只是个初级家具,即使是一千盏,加起来利润也没多少。可这年头生意难做,家具铺好几天没开张,隔壁老王的情缘都穿上新衣服了,自家情缘却还只能靠系统送的衣服度日。他咬咬牙,应下来:“行,什么时候要?”

    “尽快吧。”

    “看啥呢?”林稔端着碗在江行庭旁边坐下。他去排了北区食堂特有的卤面——面条过水煮熟捞出倒上汤汁,再把煮得熟烂的鸡肉混着酱料浇在面上,配上几根青菜,倒也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没什么。”江行庭打开一个家园教程视频,把手机递给林稔,“你说摆这个,一千盏灯够么?”

    “你怎么还有功夫摆这个?”林稔瞥了眼那密密麻麻的灯就觉得头疼,“马上期末考了,听说你们四天考九门,你还有心情折腾这个?”

    “心中有党,成绩理想。”江行庭一笑,“言言给我分享的。”

    林稔看着面前的卤面,突然食欲全无,强忍着恶心道:“好好说话!”

    江行庭耸了耸肩:“不跟你这种没有情缘的秃驴逼逼。”

    林稔把筷子一插,横眉:“行,搭你的家园去,我倒要看看你今年期末挂几科。”

    江行庭不说话,看着林稔若有所思。林稔被他打量得直发毛,忍不住道:“你看着我干嘛?”

    “哎,你是不是经常要画设计图?”江行庭支着下巴看他,“他这个视频就一个平面的角度,我看不太懂。”

    “期末考,没空。”林稔头也不抬,“你以为都跟你似的闲。”

    “期末考完呢?”江行庭非常大度,“又不急。”

    林稔看了他一会,败下阵来,举手投降道:“行行行,等考完我给你研究行不?你把视频链接发给我。”

    “好兄弟。”江行庭笑道,“等我从国外回来了请你吃饭。”

    林稔筷子一顿,抬起头:“去找周谨言?”

    “嗯,他过年回不来,我出去陪他。”

    林稔嗦了一口面,含混道:“你爸妈没意见?”

    “没意见啊,上次他们都见过了。”江行庭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饭,“我妈还给他准备了一大堆礼物,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亲生的。”

    林稔随口应道:“那不是挺好。”

    “哎,可不是嘛。”江行庭故作忧愁,“亲妈太喜欢我对象了怎么办?”

    “……”林稔端起餐盘:“我饱了,你慢慢吃,再见。”

    期末考试总是令人头秃,江行庭严格按照着十二点睡六点起,从早复习到晚的作息,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然而,直到他尝试着按照林稔给出的设计图搭了一下楚留香的家园,才发现比考试更令人头秃的,是造家园。

    江行庭看着自己拼的四不像,心情复杂。

    家具没摆齐,河道挖不好,假山堆不来,地图卡不了。原本好好的一个世外桃源村,愣是给他整成了个农家乐。农田里的水稻越长越高,兔子和鸡满地的跑,没多久就能摘下来往灶台上做菜去了。

    更要命的是他家园等级还低,该用的家具用不了,该摆的花草树木到了上限,该氪的金——打扰了,告辞。

    这个世界对直男手残玩家真是太不友好了,江行庭凄凄惨惨地想。

    还好林稔是个有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看不下去江行庭把自己辛辛苦苦熬夜赶的设计图糟蹋成这样,主动提出帮忙修改。在林稔的不懈努力下,修修整整,拆掉那些有的没得,等级不够的就用类似的家具替代,好歹是给他整出了个像模像样的家园来。

    江行庭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嗯,不错。”

    林稔把手机丢给他:“好了别乱动了啊,整坏了我可不给你修。”

    “等等,好像还缺点什么。”江行庭摸了摸下巴,“灯呢?”

    林稔:“……什么灯?”

    江行庭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订了一千盏灯,忘记去拿了。”

    林稔:“??????”

    他睁大眼难以置信道:“你特么还要放一千盏灯?”

    江行庭点点头:“嗯,对,是啊。”

    林稔:“……”

    江行庭看着他那一脸便秘的表情,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没打算让你给我摆。”

    “那就成。”林稔像是怕江行庭改变了心意似的,脚底抹油准备开溜,“那你慢慢摆,我先走了,加油。”

    江行庭摆摆手:“去吧去吧。”

    他把大小相同的灯从仓库里拖出来,按照网上的教程,一个一个随意凌乱的摆在空中。这灯奇难摆无比,又小又不好控制方向,一个不小心就超出了边界线。

    江行庭摆了快半个小时,才摆了没几盏,看着自己仓库里“9”字开头的数量,非常地挫败。

    周谨言的消息跳出来,江行庭切回微信。

    周谨言:你机票定了吗?

    江行庭:定了,下周一的飞机,去洛杉矶转机,到你那下午五六点的样子。

    周谨言:行,到时候我去接你。

    江行庭:哎,说起来,我们多久没见了?

    江行庭:一个半月?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