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笑笑:“这个倒是简单,我在杂记里面见过相关记载,是提前将鸡蛋用醋浸泡,那蛋壳就变软了,可以用细草杆扎进去,将墨汁一类的东西灌注到蛋黄里。等过上一段时间,鸡蛋壳重新变硬就会恢复如初。到时候使个障眼法,调换了手上鸡蛋,就没人会疑心是提前做的手脚。”

    子衿恍然大悟:“怪不得人家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在江湖中见多了这种故弄玄虚的江湖骗术,竟然还不及你足不出户知道的多。”

    月华伸指戳戳她的额头:“进宫几日,学会了奉承了。”

    子衿抿着嘴笑,指指那院中老道,示意有好戏。

    月华扭过头,见院子中央的道士装腔作势,故弄玄虚一番,方才睁开双目,冲着太后道:“烦请太后娘娘差人备一张红纸,一个空碗,一壶清水。”

    太后并不多问,立即吩咐宫人们照做,片刻功夫,东西便准备齐全。

    白眉道士冲着身后的道童一努嘴:“请神。”

    道童接过红纸,低头三两下就撕成一个人形,取笔口中念念有词,在纸人背面写下几个大字。月华看不真切,大抵便是什么天尊之类。

    白眉道士接过纸人,转身走到寝殿门口,冲着道童一伸手,道童从随身挂着的包袱里摸出一铁钉递给老道。老道接在手里,将铁钉扎进纸人心口位置,然后一转身徒手将钉子按进了门框之上。

    小道童与老道配合颇为默契,不用白眉老道吩咐,便将那空碗递给了他师傅。

    老道端着水碗,放在纸人心口靠下一点的位置,然后将那纸人的两只胳膊抬起,圈住了水碗。

    月华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是何意。

    奇迹发生了,老道慢慢放下手来,口中念念有词,那水碗竟然被纸人牢牢地抱在怀里,四平八稳!

    纸人,片纸之力。

    竟然承受住了水碗的重量!

    一旁围拢的众人皆啧啧称奇。

    这还不算!老道接过水壶,竟然是慢慢地向着空碗里注水。而且一连注入了多半碗水,那水碗依旧空悬在纸人怀里,稳稳当当。

    这次,就连月华也无法保持淡然了。虽然明知道,世间没有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是这术法委实神奇。以前听闻过剪纸为马,撒豆成兵,难不成就是这种法术?

    四周惊呼声一片,此起彼伏。

    太后与泠妃更是瞠目结舌,连连惊叹。

    那白眉道士目中难掩一抹得意,唇角轻轻抽搐,努力隐忍,扮作仙风道骨,云淡风轻。

    月华身后的子衿悄声嘀咕:“这是什么戏法,倒是果真没有见识过。难不成那碗和纸人有古怪?”

    月华摇摇头:“不可能的,水碗是宫人刚刚端来的,能有什么古怪?若是有什么蹊跷,应该是在那枚钉子上面。”

    子衿点点头:“这老道倒是有些本事,徒手就能将钉子钉进木板里,看来是练家子。”

    白眉道人浑然不觉月华与子衿正在研究他的把戏,自顾莫测高深地捻须颔首:“仙人抬碗,清水指路,果真是有阴气。”

    子衿又窃笑道:“装模作样。倒是挺像的。那碗和纸人肯定有猫腻,看我怎么揭穿他。”

    手腕一翻,月华低头,见她指尖已经多了一粒绿豆。顿时明白她的用意,是想用绿豆射向那水碗,只要掉落在地上,肯定就能清楚那纸人上面有何玄机,拆穿道人把戏。

    子衿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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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八十五章 顾全大局

    太后等人全都眼巴巴地盯着那水碗看,目不转睛,啧啧称奇。

    月华担心子衿露出马脚,被太后怪罪,慌忙一把摁住了,冲着她轻轻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太后被道士唬住,惊慌问道:“道长可知道究竟是什么在作祟?”

    道士掐指略一沉吟:“这宫中自有真龙天子坐镇,寻常秽物怎敢接近?定是亲近之人,身上沾惹了皇家贵气,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这宫殿里最近可有人去世......或者说横死?”

    “有的,有的,”泠妃迫不及待应道:“刚刚有妃子逝去。”

    太后横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这宫里人多,死上个把人并不稀奇,这不好妄言。”

    道士莫测一笑:“太后娘娘许是信不过贫道的本事。不若这般,贫道不问,太后娘娘自己来问好了。”

    太后诧异道:“我怎么问?”

    道士一抬手,身后小童拿出一根竹筷:“贫道的徒儿将这竹筷插进水碗之中,太后念叨宫中最近逝去者的名讳,念对了,这竹筷自然立起。”

    “怎么可能?竹筷那么尖,怎么能立在水碗之中?”

    众人窃窃私语,皆异口同声地表示难以置信。

    道童并不多言,抬手便将竹筷立在了那纸人抬着的水碗之中,单手虚扶。

    老道对着太后高深一笑:“太后娘娘请吧。”

    太后将信将疑,低声试探着念叨:“太皇太后?”

    筷子倾斜,站立不住。

    “是不是水遥?”

    还是依旧立不住。

    太后又一连说了三四个今年故去的宫人名字,那筷子东倒西歪,哪里能站立?

    泠妃拽拽太后衣角,胆战心惊道:“怕就是她了。”

    太后心一沉,缓缓开口道:“鹤妃?”

    道童慢慢松手,那筷子眼见离开他的手,就稳稳当当地站立在水碗底部。

    月华心一沉,扭头对子衿悄声迅速道:“想办法击落了筷子。”

    子衿一愕,不懂月华的用意,但是仍旧照做,手中那枚绿豆激射而出,目标并不是众人瞩目的水碗,也不是筷子,而是小道童的胳膊。

    小道童没有提防,绿豆正中他的手肘,胳膊一颤,指尖扫中那筷子,立即紧跟着歪倒了。

    小童慌忙去扶,被白眉道士狠狠地瞪了一眼。

    月华心里暗笑,两人分明就是提前谋划好了。这宫里不比寻常庄户人家,死了一个妃子,虽说算不得家喻户晓,但是也能轰动半个京城。

    这白眉道士接下这样重大的活计,那肯定要提前打听仔细了,来到锦瑟宫里再察言观色,提前探问一番雅婕妤的口风,发病起因,心里怎么可能没谱?

    老道撩起眼皮,轻嘶一声:“有渊源,太后娘娘再试一次吧?”

    小道童慌忙凝气屏息,不敢马虎大意。

    太后还未开口,月华已经见缝插针道:“既然是有渊源,莫非是纤歌那个丫头?不是听说那日入殓的时候,有黑猫从她身上跳过去,她的胳膊都炸了起来?”

    道士斜眼瞄了月华一眼,他适才从宫里人请安的恭谨中揣度出了她的身份,不敢妄言反驳。

    月华对着他正色道:“鹤妃娘娘固然是红颜薄命早夭,但是娘家弟兄蒋家府上重情,仅道场就做了七天七夜,又秉承皇恩浩荡,早登极乐,断然不会在这里盘桓作祟......吧?道长法力深厚,岂会连这个都不知?”

    月华一席话一语双关,又是一脸凝重,将那白眉道士就惊了一身冷汗,细思之下,瞬间醍醐灌顶,暗悔自己考虑不够周全,多亏了月华暗中提点。

    鹤妃人是的确没有了,但是娘家还有人在朝为官,自己若是胡说八道一通,出了这皇宫,就立即没了性命。

    这妃子攀扯不得。

    老道干笑两声:“明白,贫道明白,只是仙人暗示,略有渊源而已。”

    言罢冲着那道童使了一个约定的眼色,道童立即心领神会。

    月华见他已经知晓其中利弊,抢在太后开口表态之前便出声问道:“纤歌,是不是你回来了?”

    道童慢慢放手,那筷子立即稳稳当当地立在了水碗之中。

    这下旁观的人全都目瞪口呆了,俄尔反应过来,惊骇地面面相觑。

    “果真是纤歌,纤歌回来了!”

    “纤歌那是自己寻死的,又没人逼她,她回来做什么?有什么冤情?”

    ......

    众宫人又惊又怕,低声议论。

    白眉道士不时地偷偷扫向月华,看她脸色,谨言慎行,哪敢再顺口胡诌,胡乱妄言?

    月华微微一笑:“道长,这人故去之后仍旧不肯离开,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白眉道士点点头:“要想送走亡魂,就要圆满了她的心愿。”

    月华不待泠妃与太后有所反应,开口道:“纤歌,你是不是觉得葬得不够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