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他也听到了那句话,以致于那双眸子里的讽意再次升腾而起,冷意更甚。

    他只是那样看着傅久九,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那目光让傅久九有些无地自容。

    一千万,协议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自己也已经签了字。

    即便他被逼得厉害了,即便他想将事情缓一缓,可是……

    而更让他惊异的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视线里变得只剩林郡一人,而不是像以往一样,他像旁观者,可以看到林郡和“傅久九”两个人。

    举在颊边的手慢慢握掌成拳,傅久九慢慢将自己的大拇指塞入了唇齿间,缓缓用力。

    疼,疼疼疼疼……

    到了此刻,他基本已经确定,现在的他并不是在什么梦境里,而是在一个真实的场景中。

    他惊恐地张大眼睛,看向林郡,甚至忘了放松咬着手指的牙关。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蕴了泪,犹如两颗水洗过的琉璃,澄澈通透我见犹怜。

    林郡的表情依然是冷漠的,但背脊却在傅久九咬住手指的瞬间便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迅速起身,长腿一跨,三两步到了傅久九身边,沉着声低喝道:“你干什么?”

    傅久九抬眸看着他。

    林郡的眉眼冷凝,容貌昳丽,离得越近便越是好看得惊心动魄。

    傅久九的确惊心,并近乎惊恐,咬着手指的牙齿不由地更加用力。

    下一刻,他的手腕便被握住了,两根手指探进他的口腔,撬开他的齿关,代替了他自己的那根。

    拇指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还好没见血。

    林郡垂眸看他,不动声色地搅了搅那两根被咬住的手指,疼痛之外的温热湿滑,让他的喉结滚了滚。

    傅久九被他搅得身体轻轻一颤,猛然记起,在梦中,他也曾这样搅过他。

    他如梦初醒般松了齿关。只觉耳尖发烫,慌乱地想逃开他的领地,却被他紧紧握着手腕不能如愿。

    林郡的掌心很热,暖烘烘的,让傅久九在慌乱之余有了种矛盾的安全感。

    他的眼睫低垂着,目光落在傅久九柔软的发顶和透出粉意的耳尖:“如果你不想离婚……”

    “离,离,离,离,离……”傅久九看向他的目光有点惊慌,不停地说着离。

    离婚,要离婚。傅久九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现在已经不再是梦中的傅久九与林郡的事情,而是他和林郡的事情。

    他对林郡,对他们的感情,他们的婚姻,甚至他们为什么离婚,完全的一无所知。

    更没有与此相关的任何记忆。

    所以,他也没有必要被所谓的“婚姻神圣论”所制约。

    “什么?”林郡的手在半空顿住了,指尖上属于傅久九唇舌的温软柔滑还尚未散去。

    他的眸中现出短暂的迷惘与震惊来,似乎没听明白傅久九在说什么。

    出于职业关系,傅久九的想象力与创造力要比普通人更高一些,发现,接受新事物和新概念的能力也比普通人强得多。

    除了时尚编辑的身份外,几乎没人知道,他其实还是一名漫画画手。

    自大二那年至今,他的漫画《执刃》一直在网络上连载,并收获了不少漫迷。

    而其中恰恰涉及到许多关于空间穿越与转换的设定。

    傅久九的大脑转的飞快。

    鉴于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来判断,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推测,那么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他穿进了平行世界。

    一个和自己原世界命运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

    这个世界中,他与林郡结了婚,而现在又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

    傅久九不知道他们之间经历过什么,更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

    但根据常识来判断,很大概率是他们之间出现了极严重的问题。

    从梦里的情形来看,离婚是林郡提出来的,他是被离婚的一方。

    林郡给了他台阶,他只能下,他必须得离,不然会被一眼看穿。

    傅久九的手因紧张而紧紧握着,恍惚中觉得有东西硌到了自己。

    他机械地看过去,那是一枚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的白金戒指,正安静地套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我说我不后悔。”傅久九起身,回答他的问题,并将那枚婚戒摘了下来,放在离婚协议上。

    他的脸色苍白的厉害,连粉润的双唇都褪了血色。

    眼睫湿漉漉地半垂着,看起来甚至有点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