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久九想了想又笑了:“也是,你们连见都没见过,有什么可聊的?”

    “其实有的,”林郡说:“我有感谢她,把你生了下来。”

    傅久九停下了脚步,抬眸看他。

    他的脸被掩在风帽下面,被毛领遮掩的十分小。

    林郡便伸手把他的风帽往后拉了拉,用拇指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和以往不同,这次他的手很冰。

    他笑着说:“如果她没把你生下来,我就不会遇到你了。”

    傅久九奔逃在那个充满了粉红色迷药的危险空间里,感觉越来越无法看到可以逃出生天的希望。

    他忽然记起在网上看过的一张图片。

    图片左右两侧是地球的两张对比图。

    一张是“有你的地球”,一张是“失去你的地球”。

    两张地图事实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世界,也许有傅久九和没有傅久九并没有任何区别,对林郡而言说不定也一样。

    他只是误以为,傅久九对他很重要而已。

    如果真的重要,他们又为什么要离婚?

    傅久九抿了抿唇,心底无法遏止地泛起一股难言的涩意来。

    眼睫上落了细碎的雪珠,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颤动。

    林郡心里有些热,忍不住凑近了些,轻轻为他吹了吹。

    睫毛酥痒,傅久九便笑了笑。

    “你中午要回你父亲家吃饭吗?”林郡问。

    两人又恢复了往下走的姿态,路有点滑,林郡握住了傅久九一只手腕,牵着他的手装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是。”傅久九说:“过年了,总要回去一趟才像样。”

    “我陪你一起吧,在你父母家吃完饭,下午一起回我妈妈家。”

    傅久九不想再给他父亲和陈梦菊任何希望。

    如果两个人相携回家,只会让他们在将来更加得寸进尺。

    要断他们的念想,就该断的彻彻底底。

    他停下脚步:“不用,我自己去。”

    林郡原本充满希冀的眸子沉了沉,里面的光芒熄灭了。

    傅久九偏开头去:“下午我自己去你妈妈家里。”

    两人沉默着一路往下走,林郡忽然又说:“你刚才在你妈妈面前说错话了。”

    “什么?”傅久九有点讶异。

    “你不应该叫我学长。”林郡抿了抿唇,十分严肃地指出:“而是该叫别的,不然你妈妈会知道。”

    傅久九被他的话逗笑了。

    他母亲去世多年,他难过是难过,思念是思念,但接受也是真的接受了。

    “你连过世的人也想瞒住啊?”他说:“过世的人应该都知道的,就算骗也骗不住。”

    他说着话,林郡的手机响了,等他说完,林郡才接起来。

    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很含糊,但应该和吴秋然那件事有关系。

    “虽然我知道是吴秋然做的,”等他挂了电话,傅久九说:“可是学长,你真有证据吗?”

    林郡沉默了片刻,似乎并不太想承认那个在网上跟人互撕,十分幼稚的id就是他本人。

    但那是傅久九的事情,他不能不用心。

    “没有。”他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慢慢道:“不过你放心,吴秋然一定会道歉。”

    “你这是在赌。”傅久九难免有些忧虑:“其实我……真的不希望你这样去冒险。”

    “我这人从来不赌,”林郡深深地看他,因为他对他的那一点担忧而心头滚烫。

    他将他的额发往风帽里抿了抿,让他安心:“除非我有必胜的把握。”

    傅久九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林郡便将身体压低了一点,声音也放轻了些,问:“你信我吗?”

    过了好一会儿,傅久九点头,他直视着他,斩钉截铁地:“嗯。”

    雪花变大了,轻飘飘地四处飘洒,上山的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林郡的笑容在漫天雪花中一点点绽开,笑涡极深,好像没有一点点烦恼般。

    傅久九忍不住有点好奇,也有点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