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视野开阔,中间一个大天井打通,可以俯瞰一楼,瞧下面人来人往,伙计卖力吆喝。

    我却爱煞这人间烟火气。

    坐下来没多久,便有伙计端上菜来。

    是这留香楼的招牌菜,烧鹅、烧肘子,还有几样应季时蔬。

    烧鹅肉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我胃口大开,也不顾司徒陌在侧,自己吃相是否文雅,只是筷子上下翻飞,大饱口福。

    司徒陌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他让伙计上了一壶清酒,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微笑看我,“要不要陪我来一杯?”

    我斜眼睨他,“来一杯便来一杯,今日本姑娘心情好,陪陪你也无妨。”

    司徒陌莞尔,他其实笑起来极好看,一双长眉直飞入鬓,眉下一双桃花眼璨若星辰。

    我与他推杯换盏,不一会儿便有了些醉意,我单手撑头,微微眯起略有涩意的双眼,都说灯下看美人,我却被眼前这男色魅惑。

    “司徒陌,你生得这般好看,怪不得将如意那坏女人迷得五迷三道。”

    司徒陌皱起眉头,“女子家的,莫要背后说人言。”

    我酒劲上头,只管自己说浑话,“我陷在你那后院里,需怨不得我染那尘埃,惹那是非。”

    司徒陌道:“你只管在自己院中好生照顾新唐,外界的事物,无需理会,我在朝中办完事情,便多多去你那里瞧你,可好?”

    我捻了一筷子颇有滋味的焗豆腐,“你瞧不瞧我的,我真是没所谓,只是你平日里可否多给我些月银,我看秋红和如意,绫罗绸缎的,我却粗布麻衣,好不寒碜。”

    第42章

    酒壮人胆,我今日算是体会了一把。

    我身边一直没有多余的银两,生新唐之前,更是连吊铜钱也无。

    今日这突如其来地发兴,倒也提醒了我此事,身边随时随地备些银两,为自己做些长远打算。

    司徒陌难得漏了调戏表情,他压下一侧眼角,口气却是淡淡,“你今日把我伺候好了,我便考虑考虑。”

    我气急败坏,“大丈夫怎能趁人之危?”

    司徒陌摸着我的下巴,“伶牙俐齿,还是我太骄纵你了。”

    我本已凉透的心,便又冷上了一冷,好一个“伶牙俐齿”,好一个“骄纵”,枉我被毁胎下毒,竟然还能落上一个骄纵之名。

    酒菜吃得差不多之时,司徒陌问我要不要去听个小曲,我对明曲一窍不通,但在外面多待上一刻也是好的。

    自然是点头应允。

    司徒陌与我十指紧扣,相携离去,我极没眼色地说了句,“你还没结账?”

    司徒陌没正面回答我问题,只笑道:“郊外时候,你口口声声喊我司徒陌,我想你那会儿正是痴癫,不与你多作计较,可这会儿神魄总是归位了吧?怎么还你啊你的,像什么样子?”

    我噤若寒蝉,这厮真是腹黑,肚中藏万里乾坤,白日里不同我计较,装作大度的模样,这逮着了机会,一记回马枪,直杀得我措手不及。

    我捻起兰花指,朝他福了福,“给三爷行礼了。”

    司徒陌脸上神色却未见和缓,重新拉住我手,相携着往金芝楼方向走去。

    远远瞧见金芝楼,便知这个去处与众不同,楼身几乎全是各种仕女雕刻,金色与红色相间区隔,屋檐下吊垂着一串串金色铃铛,随风摆动,叮铃铃甚是好听。

    算是北京城里特异独行的存在。

    进得里面,果然又是一番别样风情。

    大红大绿的浓郁颜色,从二楼垂至一楼的长卷仕女图,看边上文字,上面画了二百一十八个仕女,从南北朝一直到明朝,姿态各异,燕瘦环肥,单挑一个出来,都让人挪不开眼睛。

    里面的摆设也极讲究。

    几乎所有的物件都浮雕了各种式样的龙凤呈祥。

    有张牙舞爪的龙,和风姿清古的凤。

    也有仙风道骨的龙,和媚态百生的凤。

    我光是看那些龙凤,便看得一张脸都窘得通红,那般的神物,却将那样的情致糅合其中,说不得,却又领会得,真正教人叹服。

    不见主人,光看了几样摆设便心驰神往,我有些佩服金芝楼的老板,这般想法,放在现代,比比皆是,但能在明朝,便有如此兰惠心思,实在难得。

    司徒陌照样还是常客,伙计带着我们上了二楼,二楼视野开阔,金芝楼一早就为司徒陌留好了上佳的位置。

    我与司徒陌坐下不久,宾客便络绎到达,楼下熙熙攘攘,没多大会儿,竟然就坐得满满当当。

    本就灯火通明的金芝楼,又在戏台子周围加了一圈红色灯笼,衬得喜庆万分,谁知演得却是一出悲剧。

    大青衣一出场,尚未发声,便引来满堂的喝彩,我兴致起来,趴在二楼的栏杆处,定睛瞧去。

    唱得是一出“霸王别姬”。

    “虞姬”着一身白色锦缎,水袖舞得上下翻飞,唱作俱佳,又兼生得极其艳丽,直吸得满场的眼睛,瞬也不瞬地全瞧着她。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虞姬”的一双凤眼,时不时往我身边瞟来,我渐渐觉出些端倪来,心中好笑,冷眼去睨正在品茶的司徒陌

    那厮正巧也在瞧我,我端了口型,却不发出声音,“老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