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便去摸自己随身口袋里其余那两块,一块得自一名不知名的老者,一块得自月娘。

    月娘那块,来了钱塘府后,我归还过她几次,她却挥手不要,说是往日之事,她一样也不要留在身边,断便要断个干净。

    我不再勉强,只是一块儿贴身保管。

    今日乍见大师兄手中这块,竟惊得莫明亢奋。

    这三块玉,纹路尺寸竟是如此契合,彼此首尾相接,似乎原本便是一块。

    而大师兄这块,则是当中一块关窍。

    大师兄将那玉塞在我手中,说道:“小师妹,虽说我二人已然无缘,但我心里……,但我心里,却只有你一人,这话此时说来,已然无用,但我总觉得,该让你知道。”

    “这玉,我母亲让我给了月娘,但我思来想去,私心里,却只想给你,我想着,便遵从一回自己内心,任性一回,以后再做回那个好人。”

    “这玉是我家传之物,原本有三块,祖先里有人在七月十五那日,持着这三块玉堕入轮回,不知去向,等家人发现时,其中两块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这最后一块,传了几辈后人,再无用处,却是个念想。”

    “今日送给小师妹,望师妹收下,权当作全了我的念想。”

    我瞧着大师兄手中那玉,摸着腰侧荷包,如五雷轰顶,只破碎着声音问道:“如何堕入轮回法?”

    大师兄摇头道:“说来太过玄幻,师妹只当笑话听听便好,说是三块玉合在一处,七月十五月明之时,便能去向持玉之人心中所想的某年某月。”

    第90章

    大师兄这礼物, 若是换做别样,我是断断不能收下得。

    一来,会将我与大师兄的关系, 推到一层十分尴尬的地步,二来, 将来若有一日, 被月娘知晓了, 只怕于我二人的情谊有损。

    可千万般的理由,都不及这个礼物的真实意义。

    我接下玉佩, 放入随身携带得绣囊中,三块分别百年的玉石终于聚首,叮叮咚咚,相互碰撞,声音悦耳, 对我来说, 意义也是重大。

    这一日,便怀揣了这样的秘密,一颗心“咚咚”直跳, 无法消停,无法安静,只觉得自己仿佛飘在云端, 两只脚踏不去实处,脑中更是像塞了许多棉花,连张裁缝说话声都像隔了玻璃罩子, 听不清,听不明。

    便这般浑浑噩噩了一整天。

    午膳吃得咸菜包子,险些将自己手指头吃了进去, 三师兄年纪小,刮着脸皮笑话我,“小师妹,多久没吃肉了?连自己手指头都不放过。”

    我躲避着师傅严厉的目光,还有大师兄关切的眼神,支支吾吾道:“昨儿个睡眠浅,今儿个便有些没精神,我这便吃完了,先去缝花样,师傅和几位师兄慢用。”

    下午更是频频出错,错将王家媳妇儿喊成了李氏,那李氏好巧不巧,正是王家媳妇家中男人在外面养得外室。

    王家媳妇儿逮着错处不肯放,撒泼打诨,非说我是故意寒碜她,故意恶心她。

    我百口莫辩,自觉去师傅那里领了十记手板子。

    晚间回去时,便颇有些垂头丧气。

    一门心思全在那三块玉佩上,一路侧耳倾听它们在绣囊里发出的撞击声,一颗心飞得很远,远到父母身边,远到自己的时代,远到几欲挣脱胸膛,冲着这熟悉的一切一切大声喊叫,我可以回去了,我终于要回去了。

    这般欢欣雀跃,推门院门的时候却几乎傻眼。

    不过一天的功夫,院子里却几乎大变样。

    院子里堆放得乱七八糟的杂物我可以忽略不见,可最最夸张的是,院子两侧的围墙竟被统统推倒,几个工匠进进出出地忙碌。

    我去两边的隔壁人家细瞧,竟然早已搬空,他们的院门被拆下,几个泥瓦匠正在用红砖块砌墙,估摸着是砌了一天,已经快与原先的墙头齐平。

    院子里忙碌的工匠更多,左侧手的人家灶火间极大,我院子里的锅碗瓢盆便被移去了他那处,而我自己这间的房间和厨房的一侧墙壁被打通了,房间陡然大了许多,进去瞧一眼,也不知该做何表情,竟然连床都换过了。

    原先那张单人床,司徒陌睡过几晚,我与他挤得几乎掉下床去,早晨醒来,两人几乎像连体婴般搂抱在一起,饶是这样,也还是要腰酸背痛一整天。

    这会儿这么一打通,自然可以换成一张稍许大些的床了。

    我闲来无事,又去右侧的院子里瞧,一般无二,被砸了院门,砌了砖墙。

    右侧的房间也不大,里头没有大改,只是搬来了书桌和书架。

    都是上好的红木家具,与这寒碜的房子格格不入,我叹口气,瞧着这尘土漫天的样子,也不知道司徒陌这会儿在何处。

    琢磨了会儿要不要去府衙寻他,终是作罢,想着去月娘那处将就一晚,出门便瞧见了司徒陌。

    倒是毫无愧色,一脸淡定朝我伸手,“婉儿过来,这边需得几日赶工,你先随我回府暂住。”

    我着恼道:“左右两边的邻居呢?”

    司徒陌瞧了瞧我的脸色,将我扯到身边,低首问道:“晚膳可用过了?”

    我不理他,固执与他对视,他终是笑了笑,告诉我,“前些日子我找人买了他们的院子,你不肯随我搬回去,我便与你一块儿住在此间,你原先的房间,留着做我们的卧房,右侧我改成了书房,左侧院子大些,我让工匠改成两间卧房,一间给新唐,一间……”

    说完瞧了瞧我的脸色,看我神色不善,又改口道:“你若是不愿日日对着公绰,我便让奶娘和香梅带着公绰住在府衙。”

    比起公绰,我更不愿日日对着的是香梅这女子。

    方才积攒的怒气,突然因为听到可以与新唐日日相见,而散去大半。

    我被司徒陌拉着往前挪了几步,心里还是不爽快,怨怼道:“你何时做事前,能与我商量一二?”

    司徒陌不解瞧我,我终是泄了气,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男子主义根深蒂固之人,怎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呢?

    自己院子,眼瞧着是不能住了,我不愿跟着司徒陌回府,便去月娘那儿住下了。

    月娘那条巷子槐树摘得多,司徒陌在树荫下站了许久,一张脸阴晴不定,我出门瞧了他几回,劝他先回府,他不听,到得最后终于不愿意再忍,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