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了。”

    吕非恒说:“那你可还有什么话说。”

    ?“无话可说。”

    “呵,倒是有几分骨气。”

    吕非恒脸色露出一丝淡笑。

    他朝着身旁的县丞摆了摆手:“你来处置吧。”

    县丞躬身施了个礼,他转身板着脸对吴铁兰道:

    “你虽是初犯,所盗之物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但栽赃污蔑他人却是罪加一等,你可知该以大黎律法该处以何刑?”

    吴铁兰神情呆滞,像个木偶一般:“墨刑、杖刑。”

    ?县丞被她的平静弄得微怔,他叹息一声,似有不忍:“来人,用刑吧!”

    衙役们齐声应是。

    面容呆滞的吴铁兰在见着衙役拿了棍子朝着自己逼近时,忽然如案板上的鱼一般猛地挣扎起来。

    但那些个衙役个个都身强体壮,哪里容得她放肆。

    不多时,随着棍棒落下,大堂内被吴铁兰的惨叫声彻底掩盖。

    那声音太过凄厉,以至于堂内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不知过了多久,吴铁兰没了声息。

    一衙役用手叹了叹她的鼻息后,朝着吕非恒抱拳:“大人,她晕过去了。”

    ?“还差多少?”吕非恒皱眉。

    “还差十杖。”?

    “继续。”吕非恒沉声。

    衙役:“是。”

    吴铁兰在剧痛中醒来。

    她的视线里一片模糊,胳膊和背上犹如火烧。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但眼前却总是红黏的一片。

    耳边有吵嚷的声音。

    吴铁兰皱眉。

    怎么回事,不是在衙门么,自己不是在受刑么。

    怎么听这声音倒像在菜市场一般。

    吴铁兰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猛地看到有人朝着自己疾步走来。

    下一刻,一只脚已经狠狠地踢在了她的脸上。

    痛,好痛。

    吴铁兰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痛。

    她努力睁眼,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但此刻,她的听觉却是异常灵敏。

    她听到有人在骂:“丢人现眼的东西,你怎么不去死啊,我老吴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她听到有人在劝:“好了,好了,吴家老爹你别生气了,铁兰丫头也是一时迷了心窍。”

    她还听到有人在说:“吴大叔,铁兰妹妹已经受过罚了,您就别打她了,我相信铁兰妹妹只是一时糊涂。”

    ?……

    呵呵,呵呵,说得可真好听呐。

    一时糊涂,一时迷了心窍。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心窍可迷,糊涂可犯?

    吴铁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她再一次睁眼,总算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果然是你们啊。

    吴铁兰的眼底划过一丝邪戾。

    第319章 定是有冤

    打吧,骂吧,反正脸也丢尽了。

    吴铁兰挣扎肿成一条缝的眼皮,看到胳膊上已经被刺上了字。

    她虽不识字,却知晓这字代表了耻辱。

    这个丑陋无比的字意味着她这一辈子都完了。

    再不会有人上门提亲。

    哦,不。

    或许还是会有的。

    那些个丧了老婆的鳏夫,或者是暴力成性的死男人或许会找上她。

    破锅配破盖,人们不都是这样说的么。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委屈?还是不甘??

    不,好像都不是。

    是恨,是滔天的恨意!

    分明,这些刑罚都该落在徐千林身上的。

    她不过是一步走错,步步错罢了。

    吴铁匠仍在骂骂咧咧:“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来!”

    ……

    吴铁兰越听越烦,终是没忍住低语一声:

    “那我去死好了!”

    “什……什么?”

    吴铁匠僵住,他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错愕的环顾四周,发现大伙儿的脸上同他一样茫然。

    程高勇咳嗽一声,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吴铁兰:

    “吴铁匠,好似你闺女儿在说话。”

    “铁兰……”

    话音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截断。

    众人万万没想到,躺倒在地的吴铁兰不知为何猛地弹起,直直的朝着大堂案撞了过去。

    听着众人无比惊恐的叫声,倒地的吴铁兰嘴里噙了一丝笑。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一声:

    “民女冤枉,冤枉!”

    徐芳园,我死你也不要想好好活!

    你不是要同顾大郎成亲么??

    我倒要看看,一个逼得人自尽的女子何德何能可以嫁给顾大郎!

    霎时间,衙门内外的人乱做一团:

    “死人了,死人了!”?

    “是冤案,定是冤案啊!”

    “哪里会有冤,方才分明是这丫头自己认了的。”

    ?“对啊,你刚才没听到么,人家里长和那何秀才的闺女儿可都是指证了那丫头的。”

    “可……若非有冤情,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怎地会以死明志啊!”

    “那偷盗也不是太大的罪过,犯不着去死啊,而且你们没看见么,人家可是当着自己亲爹的面去死的!”

    “难不成,真有冤?”?

    “定是有冤,定是啊!”??……

    百姓们议论纷纷,县太爷和一众差役也都神色各异。

    吕非恒头一个反应过来。

    他皱了皱眉:“程高勇,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高勇双腿打着颤儿,说出的话只能勉强连成句:

    “大人,这丫头的确是偷盗人家的簪子还污蔑徐千林啊。”

    “真的,白沙村的乡亲们都可以作证的,她是自己承认的,不信,不信你问问我们村子的大伙儿就清楚了!”?

    说着话,程高勇焦急地看向乡亲。

    但白沙村的乡亲们听言,各自偏转头颅,像是没听到一般。

    程高勇急了:“你们倒是说话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么?”

    沉默,仿佛无止境一般的沉默。

    在沉默中,有一个温柔且淑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何娥君惊魂甫定的抚了抚胸口,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是看清楚了的。”

    第320章 她有这骨气么

    听得终于有人帮自己说话,程高勇着实欣喜了一下。

    然而当他看清楚说话的人时,却不由打了个哆嗦。

    娥君这丫头……她会帮自己是说话么?

    说实话,这么一天下来。

    程高勇觉着自己已经完全看不透何娥君这初见以为十分单纯的丫头了。

    ?他很想让何娥君闭嘴。

    他刚要开口,忽地瞧见何娥君朝着自己眨了眨眼。

    程高勇愣住。

    何娥君缓缓上前,朝着吕非恒行了个礼,道:

    “大人,吴铁兰偷盗污蔑是她亲口所认,更有她盗窃的簪子为证,我们白沙村数百口人亦都愿意为证。”

    吕非恒蹙眉:“可这丫头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何娥君面上划过一丝嘲弄:“她有这骨气么?”?

    吕非恒面色微变,他刚要开口,忽的瞥见吴铁匠张牙舞爪的朝着何娥君扑了过来。

    “我家小兰都死了,你这恶毒的丫头还要冤枉她么!”吴铁匠尖声喊道。

    何娥君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她怔怔的站在原地,完全忘了逃。

    好在有个离她近的衙役见状及时将她拦在身后,并且拔剑指着扑将过来的吴铁匠。

    衙役喝道:“公堂之上,你是要造反不成!”?

    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让乱糟糟的大堂骤然安静下来。

    对啊,这可是衙门,专判是非公道之所。

    饶是有天大的冤枉,县太爷也定是会还以公道的。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吕非恒。

    “望大人还这丫头一个公道!”?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要求重审案子的声音在顷刻此起彼伏。

    “还望大人还死者清白名声!”?

    ……

    看着衙门内外跪倒一片的民众,吕非恒眉头紧皱。

    他摆手让一个护着何娥君的衙役去看吴铁兰的伤情。

    那衙役得令,立即跑到吴铁兰身边。

    然而下一刻,那衙役便朝着他轻轻摇头。

    那意思是没救了。

    “大人,要不重审此案吧。”县丞在吕非恒耳边低语。

    吕非恒听言,看了眼另一边的主簿。

    主簿点点头,显然是与县丞一般想法。

    “那……”

    “大人,案子比不得人命呐!”何娥君打断吕非恒接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