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是沉默了一会子才低声道:“不过,我始终觉得小心为上。”

    说罢,周财旺小心翼翼地看向顾南弦,却得到对方一个眼刀。

    后背冒起寒意,他立即朝着顾南弦躬身道:

    “属下妄言,还望主子莫要怪罪。”

    “你去找些靠得住的人去九福堂找徐良田,她不放心他。”

    说罢,顾南弦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头:“那小娃娃不是很自信,让人帮些忙。”

    “是。”

    ……

    徐芳园带着良田去九福堂拿了药后,简单和孙大夫寒暄了一阵,又交待良田在九福堂里等顾南弦的人之后,便离开了药房。

    孙大夫瞧着徐芳园急吼吼地模样,着实好奇:

    “小子,你家阿姐去干什么,怎得走得这么急,连话都没同我讲几句。”

    “不知道。”

    徐良田摇头,他冲着孙大夫笑道:“不过大夫你别生气,阿姐要去做的事情一定很重要的。”

    孙大夫被徐良田老道的语气逗乐了:“你这小子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他有意逗良田:“你家阿姐方才可只同你讲了两句话呢,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孙大夫被问住了。

    他原本是打算开玩笑问这小子,担不担心他的阿姐不要他了。

    但这样的玩笑话,他问不出口。

    孙大夫下意识的看了眼躲在角落里头打量徐良田的小武小文。

    他在心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年纪这样小的孩子,心思最是脆弱的时候。

    这话虽是玩笑,却极易伤人。

    “阿姐做的是大事,我不能打扰她的。”

    “阿姐本事那般大,我不能一个人占着她,我占着她的功夫,指不定阿姐就能救下几条人命。”

    “所以,不管阿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就在孙大夫滞楞的时候,徐良田缓缓的开口了。

    孙大夫听言,再次怔住。

    这话虽然听起来莫名,但无疑是方才良田对他并没有说出口的玩笑话的回答。

    这孩子竟是如此机敏的么?

    孙大夫默了片刻,失笑。

    好不容易收回心思。

    孙大夫冲着那好奇的两个小娃娃招了招手,笑道:“小文小武你们过来,同弟弟耍会儿。”

    两个小童顿时喜笑颜开。

    第455章

    见着三个娃娃耍得开心,孙大夫脸上也不觉浅笑。

    小孩子就是好啊。

    无忧无虑,不知什么是人间疾苦。

    孙大夫在心头幽幽地叹息一声。

    他告诉三人好好耍,自己要去外头买点东西,便从九福堂后门走了出来。

    走出九福堂,孙大夫下意识的看了眼身后,确认无人发觉自己之后,才疾步往前走。

    他的步子很匆忙,好几回都与路人撞上。

    “没长眼睛么!”

    “怎么走路的,真是!”

    路人谩骂责备不停,孙大夫刚想道歉,却是听到有人忽然小声议论道:

    “哎,那不是九福堂的孙大夫么?”

    “啥九福堂?”

    “就是那个早都该倒闭了的九福堂啊!”

    “哦,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那个诓骗世人的九福堂啊。”

    那人听言,看向孙大夫的目光骤然多了鄙夷:

    “那药房是个骗人的,那里头的大夫能好得到哪儿去。”

    “半点医者仁心都没有,在路上胡乱撞人也就那九福堂的人干得出来的了!”

    ……

    道歉的话骤然间哽在了喉头。

    孙大夫强撑着赔了笑脸后,才继续往前跑。

    因着是逢场,街上人来人往,看着前边的人群。

    孙大夫额头、手心里都渗出了细汗。

    人,太多人了……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也实在是和人群格格不入了。

    他们会如刚才那两个人那般认出自己来么?

    孙大夫只觉得心里头越发沮丧了。

    看着拥挤的人群,孙大夫忽然间就没了再往前的勇气。

    打从九福堂没落之后,他每日蜷缩在九福堂内,虽然心里头期盼着有人在来药房买药看病。

    他希望自己能将九福堂重新开起来。

    他不想九福堂当真败在自己的手里。

    但可能么?

    将所有希望放在一个年纪那么轻的丫头身上,合适么?

    会不会太天真了?

    还是认命吧。

    孙大夫在心头自嘲的笑。

    他叹息一声,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女子温柔的笑声:“大夫找我?”

    孙大夫浑身一怔:“徐姑娘。”

    “我还有些担心大夫不会来找我呢!”

    徐芳园咧嘴一笑:“看来方才我的话,大夫是听明白了。”

    孙大夫一时怔忪。

    的确,之所以跟着跑出来,是听到了徐芳园方才说的那句“东风该来了”。

    但其实内心深处,他还是不太敢相信徐芳园的。

    他不敢把九福堂的希望寄托在徐芳园的身上。

    “徐姑娘,我……”

    孙大夫怔楞开口,话到了嘴边,却不知可以说些什么。

    他顿了半晌,才终于从喉头里憋出一句:“我很感激姑娘。”

    “大夫这话说得太早了些。”徐芳园听言,失笑:“我这还什么都没干呢。”

    “姑娘,你就别瞒着我了。”

    孙大夫示意徐芳园去到僻静的地方后,缓缓道:“那日将我九福堂买下的人已经将头尾都告诉我了。”

    “什……什么?”徐芳园惊住:“有人买了九福堂?”

    “不是姑娘你么?”

    孙大夫瞧着徐芳园的反应,也是傻了:“那人说这九福堂是姑娘你买下的啊,难道……不是?”

    孙大夫满眼困惑。

    “孙大夫你可以给我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徐芳园完全搞不明白孙大夫所言,急忙问道:

    “不不不,怎么回事不重要,孙大夫你知道买九福堂的人叫什么吗?”

    “云恒。”

    “云恒!”徐芳园错愕。

    孙大夫原本瞧着徐芳园满脸茫然,心头也十分忐忑。

    此番瞧着徐芳园的反应,却是放下心来。

    他笑道:“姑娘是认识那位公子的,对么?”

    “你瞧瞧我。”孙大夫道:“只顾着对姑娘说感激了,竟是忘了将那日那位云恒公子说的话告诉姑娘你了。”

    “他说什么了?”徐芳园问道。

    “那位叫做云恒的公子让我将九福堂日后的收益分成三份,一份给姑娘你,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他。”

    “喏,这是房契。”

    说话间,孙大夫小心翼翼的将袖袋里的放弃拿出来,轻声道:“徐姑娘,你收下。”

    “这怎么行。”虽然已经知晓云恒买下来九福堂。

    但徐芳园完全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自然是不会收下那房契。

    “那位公子,给了我足足三千两银子呢!”

    孙大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三千两,莫说是九福堂,就算是杏林堂也买得下来了,我知道那位公子是看着姑娘你的面子,所以,还请姑娘务必要将房契收下。”

    “等等。”徐芳园觉得自己越听越是糊涂了,她皱眉:“除了买下九福堂,云恒可还说了别的?”

    “说了。”孙大夫点头。

    “什么?”

    “他让姑娘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不用担心太多,而我……”

    说着话,孙大夫更加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

    “那位公子说,不需要我做什么,只需要我在适当的时候帮衬着姑娘就好。”

    徐芳园:“……”

    好吧,早前还不明所以的徐芳园,忽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想来这是顾南弦做的吧?

    只是……

    徐芳园微微皱眉,九福堂的事情,她并未朝着顾南弦过多提及,他是如何知晓的?

    而且……

    还将自己的心思摸得这般透。

    诚然,当初徐芳园的确是动了想要买下九福堂的心思的。

    不过,那会子她浑身上下就揣着程酬卿给的开食肆的本钱。

    莫说是九福堂了,就是开个小小的食肆也要紧巴着用。

    原本,她是打算先在县里头闯出些名声,再朝着孙大夫提出在九福堂坐诊来谈下这笔买卖的。

    “徐姑娘,你在想什么呢?”

    见着徐芳园沉默,孙大夫有些担忧:“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