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弦皱眉:“契机?”

    “嗯。”徐芳园点头:“你方才说皇帝觅天下医者给常宁侯治病啊,依我之见……”

    “不行。”

    徐芳园还未说完,便被顾南弦急急打断:“太危险,你不能去。”

    “不过早晚的事情罢了,谈什么能不能?”

    徐芳园握住顾南弦的手,感受到他的手颤抖的厉害。

    她下意识的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徐芳园一字一句道:“顾南弦,难道你想一辈子留在白沙村里头做个猎户么?”

    “你的族人,你的兄弟还有你的父亲遭受了那么多不公,顾南弦你真的可以无动于衷么?”

    “可是……”顾南弦听言,有所犹豫。

    他眸光微闪:“若是我去了,父亲他……”

    “不过是谋一条生路罢了,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徐芳园轻声打断顾南弦。

    她定定的看着他:“顾南弦,你并不甘心在此,对么?”

    顾南弦沉默。

    “既然有冤有恨,那便找那冤家找那债主说个清楚嘛。”徐芳园道。

    她的语气轻松自在,仿佛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顾南弦却因她这寻常的话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以往,流光劝他,他不为所动。

    不是不能,只是不敢,他不确定该不该。

    这些年,他虽只是一个小小的猎户。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从来都是暗中帮助其他兄弟生财敛财。

    如今,他们兄弟七人所创造的拥有的,早到了可以撼动大黎的地步。

    但即便有如此的底气,他还是不确定。

    顾南弦不确定,一旦他迈步出去的后果是否是自己可以承受的。

    “不是让你谋逆,只是讨个公道。”

    见着顾南弦面色凝重,徐芳园轻轻地抠了抠他的手心。

    迎着顾南弦茫然的眼,徐芳园微微一笑:

    “常宁侯的公道、顾家的公道总得有人讨吧?”

    顾南弦沉默。

    徐芳园笑容更深:

    “不过这公道该如何来讨,还得从长计议。”

    第492章 做了多少亏心事啊

    徐良田有点懵。

    睡得正香的被师父从床上拎起来,师父一言不发,迎着师父那张冷冰冰的脸,他也不敢多问。

    那会子徐良田看了眼天。

    灰蒙蒙的,顶多刚到卯时。

    平日里大伙儿都是辰时才做活儿的,这会子实在是太早了些。

    不过师父向来起早,徐良田也不敢说什么。

    他利索的将自己收拾好,刚想要去拿家伙儿事才反应过来。

    大伙儿这会子都在睡觉,若是在这个时候搞得响动,会惹人烦。

    即使不回头,徐良田也知道。

    此刻的师父的目光一定在背后灼灼的看着自己。

    他心头惴惴,脑子也飞快的转动。

    昨儿他到底做什么事情得罪师父了?

    徐良田拧着眉。

    他很是仔细的想了又想,得出的结论是并没有。

    起初师父听说自己要去念书是有些不乐意的,但后来不是也和平日里一样,没有生气了么?

    如此,这是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什么地方惹着师父了,但徐良田以为做事麻利些总归不会挨骂。

    如芒在背,他只能硬着头皮去临时搭建的灶屋——

    做早饭不会打扰大伙儿睡觉。

    多德泽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要磨蹭多久?”

    徐良田惶恐的啊了一声。

    他回头一脸懵懂。

    他没有磨蹭啊,一早起来,他就很努力地想要找事情做来着。

    见着徐良田的反应,多德泽无奈。

    他吹了个口哨。

    徐良田隐约听到有哒哒地声响。

    多德泽径自走到徐良田身边,一手将他提溜起来,顺便丢到了赶来的马儿背上。

    马鞍很光滑还有些柔软。

    但从未坐过马车猛地被扔到马鞍上的徐良田半点新奇的感觉都没有。

    他惶恐的瞪大着眼,完全搞不懂师父从哪里弄来了一匹马。

    多德泽也翻身上马。

    他没有给徐良田任何发问的机会,直接将他抱在前边,道了句‘坐稳了’。

    徐良田的一声‘好’伴着马儿飞驰卡在了嗓子眼里。

    马蹄飞快,风声呼呼。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晨风。

    眼前是一闪而过的山峦绿荫。

    身后是温暖而从沉默的怀抱。

    这一切,像极了说书人口中的仗剑天涯。

    虽然徐良田手里没有剑。

    他也不懂什么叫做天涯。

    徐良田甚至连说书人三个字都是从村子里其他娃娃摆的龙门阵里听到的。

    可是,分明是那般陌生的东西。

    徐良田却忽然觉得自己好似触碰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徐良田觉得自己在做梦。

    第一次,徐良田想顺从自己的内心。

    他不再猜测师父到底要做什么。

    也不想问师父到底要带自己去往何处。

    他只是在师父的怀抱里张开了手臂的,大喊了两声。

    骑马的多德泽听得徐良田的欢快的喊声,握着缰绳的手微松。

    他确定徐良田是他的少主是因为这娃娃和主子有六分容貌上的相似。

    但他那懦弱且敬小慎微的性子让多德产生了怀疑。

    他的主子如今沉稳,曾经却是个洒脱肆意之人。

    犹记得第一回陪着主子出门之时。

    游走山川河流之间,主子撒了欢一般的大叫大笑。

    玩的开心了,主子甚至会不顾劝阻直接跳到那瀑布底下冲水。

    后来,成堆的政务压在了主子的身上。

    主子稳重了,做事也不再张扬。

    偶尔的,主子会在夜深人静时跑到院里那二十尺不到的假瀑布里冲上一会儿。

    只是,主子再也不会如同少年时那般大喊大叫。

    曾经的少年和如今小小的少年的身影渐渐重叠。

    多德泽一时失神。

    他低头,看着怀抱之中的小小少年,唇角噙起浅浅笑意。

    他确定,这个小娃娃是自己的少主了。

    美好的梦境总是短暂,平日里那般耗费脚程的路程,在马儿的飞驰下很快便到。

    到达黄亭书院时,天色依旧黑麻麻的。

    黄亭书院本就偏僻荒凉。

    在麻麻的晨光中,更是僻静的可怕。

    当徐良田看到黄亭书院时,心里头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只是……

    看着黑漆漆的书院,徐良田有些不安:“师父,骈拇先生该是还没起床。”

    “骈拇先生?”

    虽然早都听良田提起过这位骈拇先生,但是每回多德泽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都会忍不住跳一跳。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是个正经先生!

    徐良田点头。

    他刚想对师父说,要不先去吃点东西晚点再过来,却是见着自家师父从马背上拿了个包袱下来。

    “你不是说今儿就念书?”多德泽冷声开口。

    没等徐良田说话,多德泽想要推门而入,却是发觉一眼看上去就破破烂烂的黄亭书院居然上了锁。

    一般锁拦不住他。

    多德泽三两下便将锁打开。

    再推,依旧推不动。

    多德泽皱眉。

    徐良田指了指大门底下,小声道:“下边好像也落了锁。”

    多德泽没有说话,只是每天皱得更紧。

    一眼就能看个清楚的破书院,上这么多锁。

    这骈拇先生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啊。

    将门底下的锁打开后,木门依旧纹丝未动。

    多德泽没了耐心,他拔剑,想要直接将门劈开。

    徐良田见状,连忙喊道:

    “师父,还是我来吧,昨儿骈拇先生给了我一串钥匙,书院所有的房间我该是都能打开的。”

    亏得骈拇先生给的东西少,徐良田怕掉了一只挂在身上。

    他生怕师父恼怒之下,直接将书院的大门给砸了。

    便不管师父是否答应,直接拿出钥匙开始开锁。

    只是当徐良田将门上的锁全部打开过后,自己都懵了。

    那么丁点大个大门,骈拇先生居然足足落了三十多把锁。

    “那啥,昨天阿姐给书院置办了不少东西,先生落这么多锁该是怕遗失什么。”

    见着师父脸色不好,徐良田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多德泽:“……”

    比起怕被偷,他更相信里头这位骈拇先生是做了亏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