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甚自然的避开徐芳园灼然的目光。

    说来好笑。

    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虽然以往并不曾说几句话,但卫南以为自己和徐芳园打的照面也不少了。

    记忆里,这丫头除开长得丑脾气大之外好像也没怎么着。

    但今天……

    卫南拧眉。

    打从徐芳园开口说第一句话时,他便觉得不喜。

    这丑八怪,远比他想象中还难纠缠。

    方才虽然只是稍稍交手,但卫南很清楚,徐芳园的拳脚功夫不差。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她的功夫极佳。

    至少,卫南心里头很清楚,自己连她的一脚趾头都比不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样的功夫不得不让卫南有所顾忌。

    正是有所顾忌,所以以往一毛不拔的他才甘愿将到嘴的鸭子都吐出来给她。

    “我不天真。”徐芳园的声音将卫南拉回现实。

    她低声道:“卫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劝你最好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

    卫南皱眉。

    “你可以找帮手,但你觉得他们会是我的对手么?”徐芳园笑。

    卫南:“好大的口气!”

    他逼近徐芳园,冷声:“人在做天在看,徐芳园你不要以为你能为所欲为。”

    徐芳园:“……”

    到底是谁在为所欲为啊?

    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徐芳园不想过多纠缠。

    她转身就要走,确实被卫南抓住了手。

    卫南怒火中烧,但言语之间却似难掩自豪:“我方才说的话,你可是记清楚了?”

    徐芳园翻了个白眼:“什么?”

    “你拿走了这银子……”

    “物归原主的事情一直叨叨个什么劲儿?”

    徐芳园没好气的打断卫南。

    她蹙眉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一旁战战兢兢的孟晓慧。

    确认孟晓慧害怕到双腿查打颤,该是不会有太多反应的时候。

    徐芳园当机立断的反手握住卫南。

    几乎是在刹那之间,形势逆转。

    卫南被徐芳园捏得嗷嗷大叫。

    徐芳园抬手,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卫南的脸上。

    卫南整个人滞住。

    一旁孟晓慧也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徐芳园不屑一笑:“卫南,你觉得我会怕么?”

    “什……”

    卫南没明白徐芳园的意思,但隐隐中感觉不妙。

    他刚要问,忽然一点冰冷靠近脖颈。

    卫南惊恐低头,看见一只极细的银针抵在自己喉头。

    分明只是那样细小的一颗针,但卫南却是觉得此刻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若是徐芳园当真要下手,自己的小命绝对不保。

    徐芳园浅笑:“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没……没有了。”

    卫南艰难开口,再不敢再对徐芳园有半点小看。

    “既是没话说了,那我走了。”

    徐芳园说罢,不等卫南回应,同孟晓慧一起离开。

    走到一半,徐芳园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我听说你威胁喜儿姐要钱用的是孟冬哥的事情?”

    卫南听言,哼笑一声:“怎么?”

    “没怎么。”徐芳园道:“就想告诉你一声,你若是想说的话尽管去说。”

    “什……”

    卫南刚想开口,却是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子好像动不了了。

    不止动不了,他连说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芳园笑道:“这才是两清。”

    ……

    夜,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清风刮过,掀起阵阵凉意。

    徐芳园和孟晓慧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了。

    卫南却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他又羞又恼,任由他做梦也没想到,那徐芳园竟是个卑鄙无耻的。

    此刻瑟瑟发抖的卫南只想哭。

    气的。

    徐芳园刚离开那会子卫南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他能动弹了,要做的同一件事情就是将孟冬断腿之事说的人尽皆知。

    第二件事,就是要让徐芳园那个丑八怪的名声毁于一旦。

    可是越来越冷的风让他的鼻涕流了一摊又一摊。

    卫南有些后悔。

    刚才出门的时候怎么就不多穿件衣裳。

    哪怕随便一件衣裳也不至于冷成这样啊。

    渐渐地,满腔的怒火也就偃旗息鼓。

    此时的卫南只想着能动了,赶紧回屋睡觉。

    他又冷又困,根本没心思再去想劳什子的报复。

    ……

    往回走的路上,孟晓慧像一只麻雀般一路兴奋地喳喳说个不停:

    “芳园姐,你好厉害啊!”

    “方才你使的是点穴吧?我以前听说书的讲还以为那是诓人的呢,没想到竟然真有这等神技。”

    “芳园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哼,那卫南活该,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芳园姐,你是不知道方才我瞧着那卫南动弹不得心里头别提多痛快了。”

    “哼,就他那样的还好意思说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他才对。”

    “不对不对,根本就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

    孟晓慧微微蹙眉,很是思忖了一会子才总结道:

    “卫南给我提鞋都不配,我才不稀罕他呢!”

    徐芳园生怕孟晓慧越说越激动,眼见着已经到了林大娘门口。

    她急忙出言打断她:“喏,银子给你!”

    说着话,徐芳园将孟晓慧推进院门,并飞快的将门关到只剩下一条缝儿:

    “那啥,早些歇息,我也回去了。”

    关门声响,孟晓慧滞楞地看着紧闭的院门,又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银子。

    她抬头望了眼漆黑的天际。

    眼底的欢愉骤然被阴沉取代。

    第513章 到底怎么回事

    时光缓缓流逝。

    徐家的院子已经翻了大半,镇上的食肆在徐睿的帮衬下也很快的开了工。

    徐芳园朝着徐睿说了自己对食肆的大概构想。

    徐睿听了很是称赞,当即就想要投钱同徐芳园一起开这个食肆。

    不过徐芳园十动然拒。

    食肆的钱是程酬卿给的。

    这得要看程酬卿的意思。

    说来也奇怪,那程酬卿平白给了徐芳园开铺的银子之后居然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芳园甚至都有些好奇。

    若是食肆挣了钱,自己该如何给程酬卿当初约定的红利。

    眼见得一同开店不成,徐睿又起了别的心思,说他也要给九福堂投钱。

    徐芳园听言笑了:“不如我再给你一个酿酒方子,如何?”

    徐睿听言,登时就不再纠结入股九福堂的事情了。

    他美滋滋的从徐芳园手里得到了好些个酿酒方子。

    依徐睿所言,食肆顶多再做个半个月,便是可以开张营业了。

    徐良田和多德泽离开了村子,住到了黄亭书院。

    其间,徐芳园有依着记忆去寻找当年给良田治病的那家药房。

    然而此时那间药房却是一家杂货铺。

    徐芳园朝着那掌柜的问可曾知晓曾经的药房和大夫去了何处。

    那掌柜的却一脸不悦的瞪了徐芳园一眼:

    “哪有什么药房,我这铺子都在这儿开了这么多年了,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

    徐芳园凝滞。

    没有药房?

    怎么可能!

    虽然原主的留给她的记忆并不完整,但关于这家药房和那个有着花白胡子的大夫却是十分清晰的。

    徐芳园不死心,她又朝着那杂货铺隔壁的店面问了。

    得到的答案与杂货铺的掌柜的无二。

    他们都说,那杂货铺少说是六年前就开张了的。

    这家铺子在做杂货之前是卖烧饼的,可没听说有做过药房。

    那些铺子的掌柜的瞧着徐芳园神情恍惚,很是担心:

    “丫头,你是要找大夫么?”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儿听说的这儿有大夫,但你若是真的不舒服,可以去咱们镇上的杏林堂的。”

    “就那杏林堂的刘泰章刘大夫那医术可好了,好些病直接就药到病除了。”

    徐芳园含糊的应了那些好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条街。

    徐芳园只记得当她离开之际回头看着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一股似梦非梦的错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般清晰的记忆却被人矢口否认。